小兕子用木片拼了一艘小船模。
木片是她从船厂外面的废料堆里捡来的,都是一些边角料。
几块薄松木板、一小截圆木棍、几根细竹签。
她用一把小刀把木片削成合适的形状,用鱼胶粘在一起,拼出了一艘简易的小船模型。
船身是扁平的,甲板上立了一根桅杆,桅杆顶端用一根细线系着。
她把这艘船模放在了卧室的窗台上,每天起床后第一眼就能看到。
有一天苏长歌路过她的房间门口,无意间瞥见了窗台上那艘船模。
他停下脚步,转身走进房间,拿起船模看了看。
船模做得很粗糙,接缝处有明显的胶痕,船底也不太平整,放在桌面上会微微晃动,但整体的轮廓和比例居然有几分意思。
船头略尖,船尾略方,甲板上的桅杆位置也大致正确。
他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这是你做的?”
小兕子正坐在床上穿鞋子,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船模,点了点头说:
“对,我用船厂外面的废木片拼的,桅杆是树枝削的,帆还没有做好。”
苏长歌把船模放回窗台上,说了一句:“做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船。”
小兕子穿好鞋子跳下床,走到窗台前,伸手摸了摸那艘船模的船头,说了一句:
“等船厂造出大船了,我也要去坐。不是坐那种在码头边上晃来晃去的小船,是坐那种能跑到海对面去的大船。”
苏长歌说:“会坐到的,等你再长大一些,船厂造出更大的船了,海路也更通畅了,到时候你想坐船去哪里都可以。”
小兕子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窗台上那艘小小的船模,伸手把桅杆上那根歪了的细线扶正了。
后来她又找了一块白色的碎布,用针线缝了一面小布帆,系在桅杆上。
布帆不大,缝得也有些歪,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帆会鼓起来,船模在窗台上微微晃动,像是真的在海上航行一样。
李丽质盘点了幽州这大半年来的人员和物产变化。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做这件事,而是利用日常处理公务的间隙,把各方面的数据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汇总成了一张纸。
纸上的内容包括:幽州城内新增了两所学堂,加上原有的三所,一共五所,在校学生人数从最初的二十多人增加到了两百多人。
、登州港的泊位从三个增加到了五个,加上幽州、莱州、青州同步扩建的码头泊位,整个海路网络的港口容量比去年翻了一倍。
船厂新造了八艘船,四艘在登州,四艘分驻各港,海路上的可用船只总量达到了两位数。
她把这张纸交给了苏长歌。
苏长歌接过来看了一遍,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对纸上的数字做出任何评价,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够,只是把纸收了起来。
但第二天一大早,他没有去府衙办公,没有去船厂巡查,而是骑马出了幽州城,沿着那条新修的驿路一直往平州的方向走去。
他从起点走到终点,又从终点走回起点,把整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路面平整,排水沟畅通,路边的里程碑也立好了,每隔十里一块,上面刻着距离幽州和平州的里程数。
他骑在马上,走得不快,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丈量这条路的质量和长度。
走到终点时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然后调转马头,沿着原路返回了幽州。
秦怀玉沿着海岸线再次巡视,这一次他不是骑马走的陆路,而是带了一艘船,从登州出发,沿着近海航线由南往北航行。
他沿途在每一个能靠岸的地方都停下来,带人上岸查看地形,测量水深,评估登陆的难易程度,记录周边有无淡水来源和隐蔽条件。
船走走停停,花了比上次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完全程。
回来后他坐在苏长歌的书房里,把一本新的记录放在桌上。
记录比上次那本薄一些,但内容更精炼,每一条都标注了坐标和实测数据。
他在报告的末尾做了一个总结:“沿岸可登陆点共十七处,其中六处已设哨位,其余十一处暂无驻军。
“六处已设哨位的登陆点中,四处条件较好,水深足够大船靠岸,沙滩平缓,适合大规模人员登陆和物资卸载。
“两处条件一般,只能停靠小船,且受潮汐影响较大,涨潮时可登,退潮时是一片泥滩。”
苏长歌听完汇报,没有多说什么,把报告收下,当天晚上把那六处已设哨位的位置一一标在了墙上那张渤海湾海图上。
他用炭笔在六个位置上画了小圆圈,又在旁边标注了水深和登陆条件的简写符号。
标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整张海图,海岸线上的圆圈从幽州一直延伸到登州以南,间隔大致均匀,形成了一条断续的警戒线。
豫章的船队已经有三艘船在跑了,三艘船的大小和载重量不完全相同,跑的路线和频率也不一样。
她开始试着让船队在不同港口之间交错往返,不再只是单条线路的单向运输。
一艘船从幽州出发跑登州,另一艘船从登州出发跑青州,第三艘船在青州和莱州之间跑短途。
三条船在不同的航线上各自运行,货物在各港口之间流转调配,整个运输网络的效率和灵活性比单线运行提高了不少。
城阳重新排了船期表,她把每条船的编号、船型、载重量、当前所在港口、出发时间、预计抵达时间、本次装载的货物种类和数量全部列在一张大表上,表格清晰整齐,一目了然。
她把表抄了一份送到幽州给苏长歌。
苏长歌接过来看了一遍,目光沿着表格的行列移动,看完之后说了一句:
“像驿传的排法,驿站传递公文也是这么排的,什么时间从哪个站出发,什么时间到哪个站,经手人是谁,都有明确的记录。”
城阳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前,说了一句:“就是按驿传排的,在兰州的时候我看过河西线的驿传时刻表,跟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船和驿马虽然跑的路不一样,但调度和管理的逻辑是相通的。”
苏长歌没有再说什么,把船期表放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