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吏部尚书、甚至御史台的一位大夫,都找了各种或正经或奇葩的理由,来探口风,求恩典。
理由五花八门:工部要勘察水利道路,吏部要紧急考核外官,御史要风闻奏事迅捷如风……
这还没完,那些消息灵通的勋贵重臣,也开始拐弯抹角地托关系,递话,或者让自己的夫人进宫向长孙皇后请安,顺便“无意间”提起家里哪个儿子或孙子聪慧机灵,对机械之物颇有兴趣,若能得蒙天恩,学习驾驶此等“神车”,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云云。
最让李世民哭笑不得的是,连他几个年纪稍小、平日不太敢在他面前多说话的皇子,也趁请安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阿耶,太子大兄都有车了,我们也想要……
两仪殿的书房,简直成了汽车展览会的咨询台。
李世民每天都要应付好几拨类似的人,说类似的话,听类似的理由。
起初他还耐心解释,后来实在烦了,就开始打太极,或者直接让内侍挡驾。
“陛下,卢国公求见,说是……请教驾车之法?”内侍小心翼翼禀报。
“不见!就说朕忙于政务!”李世民没好气地挥手。
程咬金那老匹夫,肯定是给他那个得了蓝车就到处显摆的儿子气到了,想再要一辆!没门!
“陛下,赵国公长孙大人遣人送来新茶,并问……宫中新车颜色各异,不知可有适合年轻子弟学习的款式?”内侍又报。
这个就不好直接拒绝了,李世民扶额说道:“告诉他,车是朕的!朕还没坐热乎呢,让他们都消停点!”
好不容易清静片刻,李世民对着在一旁帮他整理奏章的长孙皇后抱怨,语气是十足的无奈和头疼:
“观音婢,你说这苏长歌是不是故意的?他倒好,车一分,自己清净了。把这些麻烦全扔给朕了!
“你是没看见,这几日朕这御书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个个都跟朕要车,好像朕是开车行的!”
长孙皇后掩口轻笑:“陛下息怒,物以稀为贵,此等神物,谁不想要?苏先生也是没想到,陛下您的臣子们对这‘铁马’的热情如此之高。”
“没想到?朕看他就是想到了,才跑得飞快!”
李世民哼道,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倒好,五辆车放在那儿,成了朕的麻烦。给谁不给谁,都是事。早知道,朕当初就不该全收下,让苏长歌自己头疼去!”
他这话当然是气话,那五辆车他看着其实也挺喜欢,但随之而来的麻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陛下若是实在为难,不如快刀斩乱麻。”
长孙皇后温声道,“定下个章程,比如此车专用于紧要公务传递,由朝廷统一调配管理,设专人驾驶维护,私人之请,一概不准。
“至于皇子公主们……陛下既已有打算给豫章、城阳留着,便明确告知她们,让她们安心,也绝了其他人的念想。
“赏赐功臣,可等日后车辆再多,或立下殊勋时再议。如此,旁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李世民听了,觉得有理,点了点头:“皇后此言甚善,就这么办!朕明日便下道口谕,不,让中书省拟旨!
“这五辆车,设为公务急递专用,归……归哪个衙门管呢?鸿胪寺?不对……干脆新设一车马司,暂由……由苏长歌兼着!对,就让他管!车是他弄来的,麻烦也得他担着!朕看他还能往哪儿躲!”
长孙皇后闻言,笑而不语。
陛下这分明是抓壮丁抓顺了手,又把苏长歌给安排上了。
不过,这或许还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苏长歌懂车,有技术,也有人手,让他来管这最初的几辆公务车和后续可能增加的车辆,再合适不过。
只是不知道那位总想“偷懒”的苏侯爷,接到这份新兼职时,会是什么表情。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刚才的烦闷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期待看到苏长歌听到任命时的样子了。
他拿起朱笔,敲了敲桌面,对侍立的内侍吩咐道:“去,传苏长歌进宫,朕有要事相商!”
嗯,这次不是要车,是派活。
李世民觉得,这笔买卖自己好像不怎么亏。
烦恼转移了,事情还有人办了。
苏长歌啊苏长歌,你想用几辆车就把麻烦甩给朕?没门!这大唐的交通部长,你先给朕兼起来吧!
学车成了贞观十年开春,长安与洛阳两都最时髦、也最令人心痒难耐的事情。
这股风潮的源头,自然是那几辆已经名花有主的汽车。
太子李承乾得了那辆白色轿车后,简直像变了个人。
每日天不亮就悄悄出宫,打着晨练或研习政务的幌子,直奔平康坊苏宅。
苏长歌那不算太大的后院,俨然成了“大唐皇家暨高级官员驾驶员培训基地初级班”。
李承乾是学员里最用功的一个,他牢牢记着苏长歌“行车如治国”的告诫,学得一丝不苟。
起步、停车、直线、转弯、倒车……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苏长歌坐在副驾,看着这位储君额头冒汗、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的认真模样,心里也暗赞不已。
到底是李世民的儿子,这份专注和好胜心没得说。
程处默和秦怀玉则是另一个极端。
这两人有武艺底子,手脚协调性好,胆子又大,学车进度飞快。尤其是程处默,在院子里能平稳驾驶后,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这天,他趁着苏长歌和李承乾在屋里商量车马司筹建章程的功夫,偷偷溜到自己的蓝色轿车旁,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点火,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平稳驶出苏宅后院,然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一打方向盘,拐上了坊间街道,径直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驶去!
虽然是大白天,但朱雀大街上车马行人依旧不少。
当那辆蓝色的、没马拉的“铁盒子”再次发出低吼,出现在天街御道上时,引发的骚动比上次白色SUV夜闯时更甚!
毕竟这次是光天化日,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