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和李丽质也下了车，站在李世民身后。
程处默、秦怀玉等人气喘吁吁地骑马赶到，滚鞍下马，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疲惫。
许久，李世民转过身，目光落在苏长歌身上，那目光里，有赞赏，有感慨，更有一种看到了无限可能的炽热。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苏长歌的肩膀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响彻在寂静的城门之前：
“苏先生，你给朕修的，不是路。”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的臣民，和眼前巍峨的洛阳城，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帝王的豪情与决断：
“是通天之道！”
贯通庆典没有选在长安，而是放在了这条通天之道的东端终点，帝国的东都洛阳，意义不言自明。
庆典的规模不算极其盛大，但规格极高。
李世民亲临，洛阳文武百官、勋贵宗室悉数到场。
更引人注目的是，受邀前来的，还有数十位来自长安、洛阳以及沿途重要州府的巨商大贾的代表。
将商人请入宫廷，参加由皇帝亲自主持的庆典，这在大唐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谁都明白，这条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就是商旅。
庆典在宫城外、新路终点的一片空地上举行。
这里已经搭起了彩台，张灯结彩。
那辆白色的SUV，被擦得锃亮，停在最显眼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图腾，宣示着这条路的“血统”与不凡。
吉时一到，李世民身着衮服，登上彩台。
没有冗长的致辞，他只是简略回顾了修路的初衷与艰辛，赞扬了长兴建工及所有参与者的功绩，然后亲手拿起金剪刀，剪断了横在道路前方的红绸。
“大唐长安到洛阳驰道，今日正式通车！”司礼官高声宣布。
欢声雷动。
剪彩仪式后，是更为实际的环节，宣布这条路的使用与管理政策。
苏长歌作为长兴建工的代表和主要技术负责人，被请上了台。
面对台下众多或好奇、或探究、或精明的目光，苏长歌神色平静。
他先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然后转向众人，开门见山：
“诸位，路已修通，如何用路、养路，是为关键。经陛下圣裁，与朝廷商议，长兴建工谨此宣布此路通行之策。”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尤其是那些商人代表，更是紧张。
这么好、这么快的一条路，会不会收取高昂的过路费？
“第一，”苏长歌的声音清晰地传开，“此路对天下所有行人、车马，免费通行！”
“免费？”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商人们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官员们也有些骚动，交头接耳。
免费？耗费如此巨资修的路，竟然免费？那修路的钱怎么回来？养护的钱又从何来？
苏长歌抬手，压下议论，继续说道：“诸位稍安勿躁，路虽免费通行，然其养护、管理，仍需费用。
“故而朝廷将授权长兴建工，于此路沿途，每隔三十里，设一驿站。
“驿站不仅提供传统的换马、住宿、饮食服务，更将增设车辆检修、简易救助等功能，并为往来车马提供干净饮水、草料。
“使用驿站服务，需支付相应费用。此外，朝廷鼓励民间于驿站附近，或沿途合适地点，开设酒肆、货栈、车马店，所有经营，依法纳税即可。”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若有所思的众人，“也就是说，路可以免费走，但走路累了、渴了、马匹需要休息、车辆需要打理，您就得花钱了。
“这钱花在明处，买的是便利和服务。而路本身，畅通无阻，分文不取。”
这个模式，显然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立刻就有官员站出来质疑。
站出来的是一位户部的郎中，他对着御座方向躬身，然后转向苏长歌，语气带着不解和隐隐的不满：“苏侯爷，下官愚见，此路修筑，耗费国帑民力甚巨，若任由免费通行，何日方能收回成本？更遑论日后养护，所费不赀。
“依下官看，当于要害处设卡，对通行车辆，尤其是载货商车，收取路税，方是正理。如此，既可补国用，亦可限制车流，保护路面。”
这话代表了不少官员，尤其是管钱袋子的户部官员的想法。好路当然要收钱，天经地义。
商人们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苏长歌，又偷偷瞄向御座上的皇帝。
苏长歌不慌不忙，对那郎中说道：“这位郎中所言，看似有理，然则这修路的钱，大部分都是我们长兴建工筹集的，跟你们国帑民力关系不大。
“在下以为，此路之利，在于通，而不是拦。若设卡收费，看似每车收取不多，然积少成多，对行商而言，便是成本。
“商贾逐利，成本增加，其利便薄。利薄则行商意懒，货流不畅。货流不畅，则沿途市镇难兴，商税难增。此乃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也。”
他转向那些商人代表，提高了声音，“诸位行商，可愿在这免费平坦的驰道上多跑几趟，多运些货，哪怕在驿站多花些食宿修理的钱，还是愿意在坑洼颠簸的旧道上慢行，省下几个过路钱，却要多耗费数倍时日，多损耗几成货物？”
一个来自长安、专做蜀锦生意的胖商人，立刻站出来，对着御座方向行了个礼，然后大声道：“苏侯爷这话，说到小人心里去了！不瞒陛下和各位大人，小人前日试着走了趟新路，从长安到洛阳，以往走旧道，快则半月，慢则一月，途中颠簸，锦缎多有损伤，人吃马嚼更是大开销。
“走这新路，一日即达！货安然无恙！省下的时日，足够小人再跑一个来回！省下的货损，足够付十趟驿站的饭钱！
“这路若收费，哪怕每车只收百文，小人也要掂量掂量，毕竟跑得趟数多了，积少成多。
“可这路免费，小人恨不能天天在上面跑！多跑一趟，就多赚一趟的钱！沿途驿站食宿修理花点钱，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