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停着几艘乌篷小船，船娘戴着蓝印花布头巾，正坐在船头闲话。
苏长歌租了一艘，三人登上窄窄的船舱。
船娘解开缆绳，用长篙轻轻一点河岸，小船便灵巧地滑入并不宽阔的河道。然后她坐到船尾，扶住长长的木橹，不紧不慢地摇动起来。
橹桨划破绿莹莹的河水，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哗啦的轻柔声响，小船便平稳地向前滑去。
河道两岸，是高低错落的老宅后墙，有的石阶直接伸入水中，有妇人正在石阶上捶洗衣物。
偶尔有同样载客的乌篷船交错而过，船上的游客互相微笑致意。
阳光透过岸边老树的枝叶，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船娘心情似乎不错，一边摇橹，一边轻声哼唱起一支当地的小调。
吴侬软语，咿咿呀呀，曲调婉转柔媚，虽听不懂具体唱词，但那份水乡特有的、带着些微愁绪又充满生活气息的韵味，却随着水波，悠悠地荡进人心里。
小兕子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紧紧挨着苏长歌坐着。
但很快她就被清澈的河水吸引了，她趴在船舷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冰凉的河水，看着水波从指缝间流走，又看着水底摇曳的水草和小鱼，开心得咯咯直笑。
“苏叔叔，阿姐，介水是凉的，还有小鱼，它亲我手了！”
李丽质也放松了紧绷的脊背，靠在微微晃动的船舷上，目光随着小船的前行，缓缓扫过两岸的风景。
白墙，黑瓦，绿树，石桥，偶尔一闪而过的、坐在自家临水窗边喝茶的老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缓慢，仿佛时光在这里也流淌得格外慵懒。
没有宫廷的肃穆，没有都市的紧迫，只有寻常百姓家最朴素、最悠长的日常。
“这里，”她轻声对苏长歌说，声音也仿佛被这水波软化，“让我想起曲江池，也有水，有树，有船。但没有曲江池那么大，那么开阔，也没有那么多游人，那么热闹。这里更安静，更贴近寻常人家过日子。”
“各有各的美。”苏长歌望着前方又一座造型古朴的石拱桥，“曲江池是皇家气派，园林广阔，是给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游赏宴饮的。
“这里是小家碧玉，街巷就是园林，生活就是风景。一个是刻意营造的盛景，一个是自然生长的烟火。”
李丽质若有所思地点头，的确，曲江池的美，是规划出来的，是权力和财富的体现。
而这里的美，是千百年来，居住于此的人们，依着水，顺着路，一点点搭建、修补、生活出来的，带着汗水和烟火气，或许不够完美，却更加真实可亲。
船靠了岸，他们在古镇里随意闲逛。
小兕子对路边售卖的各色小吃产生了浓厚兴趣，麦芽糖、芡实糕、炸肉、熏青豆……
每样都尝了一点，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李丽质则对那些卖蓝印花布、竹编工艺品、苏绣小件的老店铺更感兴趣，仔细看着，偶尔问下价格，但并不买。
在一处僻静的巷口，阳光正好。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懒洋洋地蜷缩在一户人家门前的石阶上晒太阳，毛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
小兕子眼睛一亮，立刻放轻脚步，慢慢凑过去，在离橘猫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
橘猫似乎察觉到了，懒懒地掀开眼皮，瞥了兕子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然后又若无其事地闭上，只是尾巴尖悠闲地甩了甩。
“猫猫，”小兕子小声地、试探性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它，“你好呀，你在这里晒太阳吗？舒服吗？”
橘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小兕子蹲着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头，认真地问跟在后面的苏长歌：“苏叔叔，它……它能听懂我说话吗？”
苏长歌也蹲下来，看着那只显然被喂养得很好、对人类毫无戒心的橘猫，笑道：“它听不懂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它大概能感觉到你没有恶意，还喜欢它，动物有时候比人更敏感。”
“哦……”小兕子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小心地撕开包装，然后更加小心地，将饼干放在离橘猫不远、但也不会吓到它的干净石板上。
橘猫的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饼干的甜香。
它再次睁开眼，看了看那块饼干，又看了看蹲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它的小兕子。
然后，它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极其舒展的懒腰，这才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低头闻了闻饼干，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到橘猫真的吃了自己的饼干，小兕子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无比满足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它吃了！苏叔叔，阿姐，它吃了我的饼干！”她小声欢呼，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李丽质看着妹妹单纯快乐的侧脸，和那只安然享用“贡品”的橘猫，心中一片柔软。
在这宁静的水乡古镇，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可以容得下这样无意义的、却又无比美好的小小互动。
没有宏伟叙事，没有历史沧桑，只有阳光，猫咪，孩子，和一块分享的饼干。
这份简单，或许正是这趟旅程中，最珍贵的收获之一。
橘猫吃完饼干，舔了舔爪子，又看了兕子一眼，然后便迈着矜持的步子，重新找了个阳光更好的地方，蜷缩起来，继续它的白日梦去了。
小兕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了拍小手，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走吧，”苏长歌牵起小兕子的手，“前面好像有卖糖画的，我们去看看。”
“好！”小兕子立刻被新的诱惑吸引，蹦蹦跳跳地跟着走了。
李丽质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重归梦乡的橘猫，和它身后那扇沉默的、透着岁月光泽的木门，微微一笑，转身跟上了他们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