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洒金桥拥挤的人潮中奋力突围而出，三人的手里已经多了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镜糕和两杯酸甜沁凉的酸梅汤。
小兕子左手举着吃了一半的镜糕，右手抱着酸梅汤，小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红晕。
李丽质也浅尝了几口，对这种清爽的饮品颇有好感。
“前面有家做羊肉泡馍的老店，口碑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苏长歌指着前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门口挂着牌匾的店面问道。
此刻已近饭点，店里飘出的浓郁羊肉汤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要！”小兕子立刻响应，她对一切没吃过的新奇食物都充满热情。
李丽质也点头同意，走了这许久，又挤了半条街，确实有些饿了，刚才吃的只是饭前的小点心。
店里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
他们等了一会儿，才在角落找到一张小桌。
苏长歌点了一份优质羊肉泡馍，又单点了两个馍和两碟小菜。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两个白吉馍，两个空碗，还有一小碟糖蒜和辣酱。
“馍要自己掰，掰得越小越好，煮出来才入味。”服务员匆匆交代一句，又去忙了。
小兕子看着碗里那两个圆墩墩、硬邦邦的白吉馍，又看看自己油乎乎的小手，有些不知所措。
苏长歌笑着拿过一个馍，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就像掰点心一样，把它掰成小块，越小越好玩。”
有了任务，小兕子立刻来了精神。
她学着苏长歌的样子，两只小手抓住馍，用力一掰，没掰动。
馍比她想象中硬实，她皱着小眉头，改用指甲抠，好不容易抠下一小块，却因为用力过猛，碎屑扑簌簌掉了一桌子。
她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地继续和那块馍搏斗，掰下来的碎块大小不一，形状千奇百怪，但看她全神贯注、小脸认真的模样，显然把这当成了一项有趣的手工游戏。
李丽质也拿起另一个馍，她没有像小兕子那样急着上手，而是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馍的硬度和纹理，然后才优雅地、不疾不徐地开始掰。
她拇指和食指配合，用巧劲而不是蛮力，一点点将馍边缘的硬壳剥离，再将里面较软的部分掰成均匀的、指甲盖大小的碎块。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碎屑极少掉落，掰出来的馍块大小均匀，看着就赏心悦目。
苏长歌看着她娴熟优雅的动作，有些意外，笑道：“你掰得比我还好。”
李丽质闻言，手上动作不停，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回忆的浅笑：“这有什么，小时候在宫里，有时也会被嬷嬷们要求，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食材。
“不是真的要做菜，是修身养性，练耐心和手指的灵巧。我记得就经常让我们把一些干硬的点心掰碎，或者把核桃仁完整地剥出来。
“只是那时候，掰的是宫里特制的、加了蜂蜜和干果的硬点心，比这个要酥脆些，也甜些。”
她说着，将最后一块馍掰好，放入空碗中，碎块堆成小小的一丘，整齐均匀。
“原来如此。”苏长歌了然。
宫中训练贵女，果然方方面面都有讲究，连掰东西都能扯到修身养性上去。
不过看李丽质此刻平静的神情，那段经历似乎并未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反而成了一种寻常的生活技能。
“阿姐掰得好漂亮！”小兕子也凑过来看，对比了一下自己碗里那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作品”，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的……有点丑。”
“兕子掰得也很好，自己动手，就值得夸奖。”李丽质摸摸妹妹的头鼓励道。
苏长歌也将自己掰好的馍放入另一个碗中，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
服务员麻利地收走两个装好馍块的碗，片刻之后，便端着两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海碗回来了。
碗中是奶白浓郁的羊肉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被掰碎的馍块吸饱了汤汁，变得绵软筋道，沉浮其间。
大块的羊肉炖得酥烂，几片黑木耳和黄花菜点缀。
浓郁的羊肉香气混合着馍香、葱花香，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让人瞬间口舌生津。
“小心烫。”苏长歌提醒一句，递给她们勺子和筷子。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吹了吹，舀起一勺连汤带馍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嘟囔：“好烫！好香！”
李丽质也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入唇间。
羊肉汤的鲜美醇厚瞬间在味蕾上绽开，馍块吸饱了汤汁，软糯中带着嚼劲，羊肉酥烂入味，没有一丝膻气。
这是一种与她以往在宫中品尝的、讲究精致、工序繁复的御膳完全不同的味道。
简单，直接，扎实，充满了市井的温暖与满足感。
“味道如何？”苏长歌问。
“很好。”李丽质点头，又舀起一勺，“汤浓肉烂，馍也筋道入味，比我想象的要好吃很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和宫里的羊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这个更暖人脾胃。”
苏长歌笑了：“那当然，这是老百姓吃食的智慧，讲究的就是个实在、管饱、味道足。天冷或者干活累了，来上这么一碗，什么寒气疲劳都驱散了。”
三人围着小桌，慢慢吃着这碗热腾腾的泡馍。
小兕子吃得鼻尖冒汗，小嘴油亮。
李丽质也胃口不错，将一碗吃得七七八八。
店里嘈杂的人声，碗勺碰撞的轻响，食物的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人间的热闹与温暖。
吃罢泡馍，又喝了几口原汤，浑身都暖洋洋的。
走出店门，夜色已深，洒金桥的灯火却更加璀璨，人流依旧熙攘。
“明天想去哪里？”苏长歌问。
李丽质说要去看好看的地方，小兕子想去好玩的地方，苏长歌想了想，说：“那明天我们去博物馆吧，那里既好看，也好玩。”
夜色很温柔，将三人的身影拉长，融入古都西安永不落幕的繁华光影之中。
一碗泡馍带来的温暖，似乎也驱散了些许穿越时空带来的寒意与疏离，明天还有新的风景与故事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