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将这些图纸用电脑附带的简易绘图软件做了些符合这个时代图纸习惯的调整,然后连接上打印机,将图纸一一打印出来。
纸张他也没有用什么宣纸,那玩意能不能打印都不知道,现在的纸张对大唐来说,也是降维打击。
不过锦绣区那里打击的已经够狠了,也不在乎这个纸张和打印的字迹。
他也没有时间去描摹,再说稍微有些偏差,谁知道那些工匠要费多少时间来纠正。
图纸完成之后,苏长歌将其装入一个木匣,让冯管家送进了宫中,直接呈给了李世民。
数日之后,将作监和军器监最好的大匠,以及被皇帝秘密召进宫的卫国公李靖,齐聚皇宫一处守卫森严的偏殿。
当木匣打开,那些绘制精细、标注清晰、理念新颖的图纸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住了。
“妙!妙啊!这甲片叠压之法,竟能如此兼顾防护与灵活?此处关节设计,简直神来之笔!”一位白发苍苍的铠甲大匠,捧着步人甲图纸,双手颤抖,眼中放出骇人的精光。
“这刀身弧度……还有这配重示意……若真能按此打造,其劈砍之利,必远胜当前制式横刀!”另一位专司刀剑的匠师,盯着改良横刀图,喃喃自语。
“弩机此处改动,上弦省力至少三成!这刻度……莫非是用于估测射程?如果真可行……”掌管弩箭的工匠也是激动不已。
李靖则仔细翻看着所有图纸,尤其是那些关于阵列配合、基础战场救护的简要文字说明,以及马具改良图。
他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眼中惊讶与兴奋交织,他久经战阵,深知这些改进若能量产并装备部队,意味着什么。
“陛下!”李靖放下图纸,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郑重拱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臣敢断言,若能将此甲、此刀、此弩,尤其是这马具与阵列救护之法推行全军,假以时日,我大唐府兵之精锐,战力至少可提升三成,而伤亡或可减少两成以上!此乃国之重器,不亚于新增十万雄兵!”
三成战力提升,两成伤亡减少!这个评估,让李世民也为之动容。
他早知道苏长歌拿出的东西不会差,却也没想到,仅仅是这些冷兵器和方法的改进,就能带来如此巨大的提升!
这比那虚无缥缈、用不起也造不出的枪,实在太多了。
“好!好!好!”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传朕旨意,将作监、军器监,抽调最得力大匠,成立利器司,专司这些图纸的研究、试制与改良!
“所需钱粮物料,一律优先供给!卫国公,这训练与推行之事,便由你总揽,务必给朕练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臣,领旨!”李靖与大匠们齐声应诺,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去开工。
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也传到了苏长歌耳中。
冯管家略带兴奋地禀报:“家主,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对您进献的图纸极为重视,已下令成立利器司,由李卫公主抓,要全力试制推行呢!李卫公还夸下海口,说能让大军战力提升三成!”
苏长歌正在书房里翻阅一本这个时代的医书,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家主,您……好像不太在意?”冯管家有些疑惑,这可是了不得的功劳和认可啊。
苏长歌放下医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柳枝。
“三成?”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冯管家难以理解的深远,“李卫公还是保守了。
“要是真能完全吃透那些图纸上的理念,并结合大唐实际改良发挥,战力提升五成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冯管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不过,这并不重要。”
“不重要?”冯管家更不解了。
“重要的是,他们开始看了,开始想了,开始尝试去理解图纸背后,那些关于结构、材料、工艺配合的道理了。”
苏长歌缓缓道,“这才是开始,让他们知道,兵器可以更利,铠甲可以更坚,军队可以更有条理。
“让他们看到改变和进步的可能,并且尝到一点甜头。然后他们才会去想,为什么以前的刀不够利?为什么甲不够坚?为什么炼出的铁总是脆?为什么同样的士卒,换种方法训练就更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低沉,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给某个遥远的未来听:
“当第一个工匠开始琢磨,如何让刀身的弧度更合理;当第一个将领开始思考,如何减少士卒无谓的伤亡;当第一个人开始追问,为什么灌钢法出来的铁就是比之前的强……
“那颗名为求知和改良的种子,才算真的种下了,图纸只是引子,李卫公说的三成战力,只是这引子带来的、最表层的一点甜头罢了。”
他转过身,看着依然有些茫然的冯管家,笑了笑,“所以,我说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路还长得很,我们……慢慢来。”
冯管家似懂非懂,但他从苏长歌平静的语气和深邃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远超图纸和战力提升的、更加宏大而难以捉摸的东西。
他不再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老奴明白了。”
苏长歌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那本医书,心思却已飘远。
冷兵器图纸,只是他抛出的第一块石头,旨在试探,也在铺垫。
反响似乎不错,那么接下来,关于农具、关于医药、关于一些更基础的格物之理,或许也可以择机,一点一点地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改变一个时代,从改变他们看待器与物的方式开始。
而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种子,只要土壤开始松动,他不介意做一个默默播种的园丁。
至于能长出什么,何时开花结果,那就要看这片土地自身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