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现场的空气安静了。
正准备吃洋葱圈的大猩猩动作猛地僵住。他立刻转过那张老脸，越过梅的肩膀，对着方辰星疯狂地挤眉弄眼，那夸张的面部表情简直恨不得直接在脸上写上“兄弟，给我留点面子，别拆穿我”几个大字。
看着大猩猩这滑稽的模样，方辰星心里暗暗发笑。但他深知，想要赢得这几个毒舌英国佬真正的尊重，虚伪的恭维是没用的，坦诚和幽默才是最好的武器。
方辰星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厚重的玻璃酒杯，微微一笑，决定实话实说，但又极其巧妙地给克拉克森留了个台阶：“mr. may的洞察力果然名不虚传。实不相瞒，那确实是我在研究了全球汽车节目市场后，做出来的一个初步策划和商业构想。趁着那天晚上喝酒的机会，我壮着胆子和克拉克森先生提了出来。但我必须说，幸运的是，克拉克森先生作为这个行业的泰斗，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计划的潜力。他的看法和我不谋而合，并且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实战建议，我们决定一起完善它。”
方辰星这番话不仅承认了版权，还把大猩猩抬高到“伯乐”和“战略合伙人”的高度，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但很显然，铁三角里的另外两个人，压根就不打算放过这个可以尽情嘲笑老友的机会。
“ha！我就知道！”
一旁的小个子哈蒙德就像是被踩了弹簧，兴奋地从高脚凳上直接跳起来，手里还挥舞着半根烤香肠。
他毫不留情地当众拆台，言辞像刀子一样扎向克拉克森的痛处：“你们听听！我就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杰瑞米的主意！他那个被酒精泡坏的脑子，除了知道怎么在直道上深踩油门大喊‘power’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想得出这种具有宏大商业逻辑的事情！方，你太高看他了。如果他真的有这种深谋远虑的前瞻性……”
哈蒙德故意拉长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欠揍的狡黠光芒，故意踩中那颗致命的地雷：“……如果他有脑子，也不至于到了六十多岁的高龄，仅仅因为一份该死的冷牛排晚餐，就去动手打了制片人，然后被bbc像踢一条老狗一样，无情地从那档我们干了十几年的节目里给直接赶出门了！”
“hammond！！你这个愚蠢的白痴！”
这个所谓的“冷牛排打人事件”导致被bbc开除，绝对是克拉克森这辈子最意难平、也最感到气愤和丢脸的终极心结。
此时，当着这么多新合伙人和方辰星的面，被几十年的老友这样无情地贴脸开大、疯狂调侃，克拉克森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紫红。
他猛地一拍吧台，震得上面的酒杯“哐当”作响，恼羞成怒、像一头真正暴走的猩猩一样大声呵斥起来，试图用极高的分贝来掩饰自己的难堪。
被点名咆哮的哈蒙德完全不怕他。见好就收的他双手一摊，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像个在恶作剧成功后装乖的学生一样，重新坐回高脚凳上，嘟囔了一句“好吧，我闭嘴”，然后安静了。
看着这三个活宝犹如情景喜剧般的日常互怼，方辰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他知道，火候差不多，自己作为中间人，是时候把气氛拉回来了。
“哈哈哈，好了，各位绅士。”方辰星赶紧举起酒杯，圆滑地打起圆场，语气中带着从容，“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bbc的短视，正好成就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契机。试想一下，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个意外，克拉克森先生依然被困在体制的合同里，那我即便手握再好的策划案和再多的资本，也不可能有机会把这个颠覆行业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你们这三位无可替代的当事人看。所以，这一切都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方辰星这番话，瞬间抚平了刚才的小插曲，也给了克拉克森一个华丽的台阶。
此时，正好服务员端着那个犹如脸盆大小、烤得滋滋冒油的战斧牛排走了过来。
顺着方辰星话茬，刚刚点完餐回来、挨着方辰星坐下的大猩猩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刀叉，顺理成章地接了一嘴，用严肃且充满野心的目光环视了众人一圈：
“方说得完全没错！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bbc那帮只知道喝茶的官僚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听着，老伙计们！我今天把你们叫到这个该死的地方来，是因为方给我们带来了一座还没被开采的金矿！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一起讨论怎么去赚钱，怎么去打造一个全新的汽车节目，而不是来让你们像看猴戏一样看我笑话的！现在，让我们边吃边谈正事吧！”
其实，方辰星心里犹如明镜，今天这场看似随意的酒吧局，绝对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在他开着野马一路狂飙过来的这四十分钟里，这三只在电视圈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早就拉上坐在外围的那几位核心制作组成员，把大猩猩带来的那份策划案大纲翻了个底朝天。
从节目定位、全球取景地，到最核心的资金分配，他们七嘴八舌地已经把方方面面都盘算过了，就等着方辰星这条“华尔街过江龙”入座，然后试探他的底线。
酒过三巡，牛排也吃得差不多了。空气中雪茄味逐渐浓烈，气氛烘托到了关键节点。
“方，关于这份宏伟的企划，我们非常激动。”个子最小、看似人畜无害的哈蒙德作为团队代表，被另外两只老狐狸推到了阵前。
他双手交叉放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轻松却试探的语气为团队争取核心的权益，“但是在话语权和最终剪辑权方面，你真的不能再稍微……让步一点点了吗？你知道的，我们在bbc受够了那些不懂车的官僚指手画脚。”
面对哈蒙德抛出的这个尖锐、直指Ip核心所有权的问题，方辰星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神色自若地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随后，他又端起面前加了冰块的苏打水，喝了一大口，冲淡口腔里的黑椒味。
这漫长而刻意制造的十几秒沉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谈判桌上，让原本轻松的酒吧氛围瞬间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