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力量紧紧包裹,权美静那单薄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随后,防线彻底崩塌。
但她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属于三十岁女人的倔强。她没有像个小女孩一样嚎啕大哭,而是从旁边的纸巾盒里用力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地在眼角处擦拭着被眼泪晕染的泪痕。
“放开我……我是三十岁,不是二十岁不谙世事的姑娘。别拿哄小女孩那一套来可怜我。”权美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但挣扎的力度却小得可怜。
方辰星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双臂像铁箍一样牢固,语气却越发温柔:“三十岁又怎样?你一样也是个活生生的女人,也是血肉之躯。在面对流产、背叛、离婚这些破事时,你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和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一样的。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永远当那个无坚不摧的女强人。”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权美静心底最后一块坚冰。
她停顿一会儿,肩膀停止了剧烈的颤抖。她没有再试图挣脱,而是缓缓抬起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方辰星那双紧紧搂在自己胸前的结实小臂。
“好了……快把我勒断气了。”权美静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再次睁开眼睛时,那股熟悉的女记者般的清明与理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回到她的眼中,“先坐回去吃饭吧。我说这些,真不是专门飞到洛杉矶来责怪你、或者让你负责的。”
她转过头,给了方辰星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侧脸:“成年人的世界,游戏是自己选的,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从长远来说,用一个未成形的胚胎,换来我后半生的绝对自由,这未必对我是件坏事。我权美静,还没脆弱到需要男人来同情。”
方辰星看着她这副迅速完成自我调节的模样,心里暗暗赞叹。
不愧是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情绪管控极佳的资深记者。这种极其强悍的心理素质和韧性,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她不仅没有继续沉溺于悲伤,反而倒戈一击,开始给充满愧疚的方辰星卸压了。
方辰星在心里将她和之前接触过的朴素妍暗自做了个比较。眼前这个女人,和遇到事会哭泣、主动寻求自己庇护的朴素妍,简直是两个极端。而且,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是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把所有烂摊子都自己流着血解决干净,才敢跑到洛杉矶来找自己,这绝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故意找事想要上位的性格。
“行。”方辰星松开双臂,直起身子,眼神里多了一份深深的敬意和怜惜,“听你的。天大的事,吃饱喝足了再说。”
回到对面座位的方辰星,选择了彻底闭嘴。
在接下来的漫长时光里,他收起了锋芒和调侃,变成了一个合格且沉默的倾听者与服务者。他不再劝酒,不再说教,只是一味地给对面这个遍体鳞伤的女人夹着滑嫩的牛肉,剥着海虾,并在她的酒杯空掉时,默默地倒满。
这顿诡异却又充满某种奇妙默契的晚饭,从华灯初上的晚上七点,一直断断续续地吃到了深夜十一点多。
四个多小时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寂静如水的舍伍德湖,而温暖的餐厅里,则是酒精挥发的颓靡气息。
权美静的战斗力在酒精的催化下被彻底激发,又在究竟的麻醉下彻底溃散。她一个人,硬生生地喝掉整整六罐度数不低的精酿啤酒,外加一瓶半醇厚的红酒。期间她跌跌撞撞地去了三次厕所,回来时脚步一次比一次虚浮。
到了此刻,这位平时端庄优雅的权大记者,已经是彻底醉得晕乎乎的。她整个人像一滩柔软的烂泥一样趴在餐桌上,白皙的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双眼迷离得失去焦距,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倒酒……方辰星……满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再喝下去,你的胃就真的要报废了。”
方辰星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来了。他果断地站起身,没有理会她嘴里嘟嘟囔囔的抗议。他手脚麻利地把桌子上横七竖八的空易拉罐、擦过眼泪的废纸团等餐后垃圾,一股脑地扫进旁边的垃圾筒里。至于那些剩菜和油腻的碗筷,他也懒得去管了。
他走到权美静身边,弯下腰,将手臂穿过她的腋下,直接把这个已经处于半软泥状态的女人从椅子上强行扶起来。
“走吧,我送你去客房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太阳升起来再说。”方辰星半抱着她,任由她身上那种混合着酒气与香水的魅惑气息直往鼻子里钻,步伐稳健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客卧走去。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走到客房门口,方辰星伸手准备去拧门把手的时候。
原本一直像只乖顺的醉猫一样软在他怀里的权美静,突然有了动作。她不知道是装醉还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清醒,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狂热和执拗。
她猛地顿住脚步,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双手更是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方辰星的脖子。
“我不要!”权美静突然出声叫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娇憨,“我不要一个人睡客房!我害怕……方辰星,我要和你……我要和你一起睡!”
方辰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感受着挂在自己身上那具滚烫、柔软且散发着成熟韵味的娇躯,哪怕他定力再强,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红唇微张、充满渴望与依赖的绝美脸庞。他知道,她此刻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交缠,更是灵魂深处极度渴望的一份安全感和依靠。
虽然她嘴上硬气地说着不用他负责,但这件改变了她人生的倒霉事,自己终究是那个最直接的导火索。他脱不掉干系,心里的那份愧疚也无处安放。
“行。”方辰星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宠溺,“今天,在这个家里,你权美静最大。”
既然她要,既然自己能给。那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补偿她、温暖她,那就尽量补偿吧。
方辰星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一弯腰,直接将权美静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在女人发出的一声惊呼与随后满足的轻笑中,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另一头,那间宽大、温暖且充满他个人气息的主卧走去。
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