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瞬间回响起昨晚在公寓里母亲那些震耳欲聋的警告,刘一菲原本要出口的反击瞬间咽了回去。天知道如果让母亲走到跟前,在这大庭广众、甚至还有记者没有完全撤离的剧组里,她那张向来不饶人的嘴上,会不会又对方辰星爆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警告之语,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电光火石之间,刘一菲做出了决断。
她转过头,趁着方辰星的注意力还没完全被远处的母亲吸引,看似自然地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本就暧昧的距离。随后,她以一种隐蔽的姿态,用胳膊肘狠狠地、却又带着几分娇嗔意味,在方辰星那结实的腰腹侧面用力地来了一下。
“嘶”方辰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暗算”弄得猝不及防,肌肉下意识地紧绷,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被逗笑的纵容。
“闭上你的毒舌,不许跟我妈顶嘴。”刘一菲用极低的气声快速警告一句,随后立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转身主动迎着母亲那风雨欲来的方向快步走了上去。
“妈妈!你怎么不在里面吹空调,亲自跑过来了?”刘一菲在距离方辰星还有十多米远的地方,成功拦截了来势汹汹的母亲。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乖巧的笑容,十分自然地挽住母亲的手臂,顺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强制将母亲的身体转了半个圈,背对着方辰星的方向。
“走走走,我们可以去开车回去了。导演刚才说了,今天我提前下早班,明天的戏份才会正式上我的通告。”刘一菲一边用欢快的语调说着,一边半推半拽地带着母亲,一起朝着北边那片尘土飞扬的临时停车场走去。
刘母虽然被女儿这套连招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身体被迫跟着往前走,但她的眼睛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越过女儿的肩膀往后看,试图用目光警告那个“危险分子”。
“怎么?现在跑得这么快,是怕我过去见他呀?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刘母被女儿强行半路拦截,心里如同明镜一般,知道女儿这是在护着那个姓方的。
她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嘴上的抱怨如同连珠炮一般发射出来,“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大明星在片场有多努力,结果倒好,剧本没看两页,倒是跟人家编剧聊得火热!”
刘一菲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她继续用那种腻死人不偿命的讨好语气撒娇道:“哎呀,哪有~妈妈你真是想太多了。我这可全都是为了您好!您看看这天上的大太阳,毒得跟什么似的,而且这荒漠里的风沙多大呀,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您昨晚刚做的护肤,要是在这大太阳底下多站一分钟,对您的皮肤可是不可逆的大伤害!我怎么舍得让您受这个罪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女儿这番“贴心”的糖衣炮弹,刘母就算有再大的火气,此刻也被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只能恨恨地用手指戳了戳刘一菲的脑门。
母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停车场,找到车后坐进那辆黑色的车里。
刘一菲像个急于邀功的司机一样,立刻按下了一键启动,将车载空调的风量直接拉到最大。强劲的冷气瞬间从出风口喷涌而出,将两人身上那股被荒漠炙烤出的暑气驱散了大半。
随着车厢内的温度逐渐降下来,刘母那种掌控大局的状态再次回归。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扯过安全带“吧嗒”一声系好,一边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正在调整后视镜的女儿,不死心地敲击反问道:
“行,就算你是心疼我的皮肤。那我现在问你,你刚才在那监视器后面,凑得那么近,到底和人家嘀咕什么呢?啊?你真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见是不是?你看看你那上赶着的劲儿,没看到人家大编剧的眼睛从头到尾都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手机,根本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你一下吗?你这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也不嫌掉价!”
刘母的话语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精准地切割掉女儿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粉红色幻想。
“哪有那么夸张……”刘一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嘴上却依然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随意语气回答道,“我只是因为明天有戏份,顺便过去问了一下导演组后面的具体日程安排罢了。毕竟这种大制作,时间表随时都在变,没什么的。”
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刘一菲的眼睛,却还是不自觉地透过车窗,看向了远处片场那道依旧在半空中盘旋、没有完全消散的滚滚黑烟。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方辰星那带着几分戏谑的侧脸,以及他那番“燃烧的是票房”的言论。
几十万美金的顶级跑车,为了极致的视觉效果,说烧就毫不犹豫地烧了。这种近乎狂热的决绝,不仅体现了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残酷与宏大,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种难以磨灭的震撼。
真浪费,但也……真有魄力。
就在刘一菲思绪飘远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刘母突然冷哼了一声。
“问日程安排?”
刘母一边冷笑,一边拉开了自己那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挎包的拉链。伴随着一阵纸张的摩擦声,她从里面掏出了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用各种颜色马克笔做了密密麻麻标记的A4纸。
“哗啦”
刘母将那份资料在刘一菲的眼前用力地扬了扬,纸张带起的微风刮在刘一菲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冷的压迫感。
“关于你在《终结天团》剧组里、精确到每一分钟的戏份日程安排表,我已经动用关系,找统筹组的主管提前拿到手了!”刘母的眼神中闪烁着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精明与强势,“也就是说,你接下来根本不需要再去向任何人询问所谓的‘时间安排’。”
她将那份日程表重重地拍在中控台上,恨恨地警告道:“后面的这段时间,你就给我待在房车和酒店里,安心地背你的台词、对你的戏!没事少去监视器那边瞎转悠,更少去骚扰人家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的大编剧!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已经不仅仅是警告,而是下达了禁足令。
车厢里的冷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刘一菲盯着那份挡在自己视线前方的日程表,那几页薄薄的纸,此刻却像是一座五指山,沉重地压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这种以爱为名的绝对控制,一直伴随着她的整个职业生涯。她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做那个完美的木偶。
“听明白了,妈妈。都听您的。”
刘一菲挂上d挡,一脚踩下油门,车缓缓驶离了漫天黄沙的片场。她的声音极其温顺,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无可挑剔的乖巧笑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然而,在这个逼仄而冰冷的车厢里,在刘母视线无法触及的内心深处,一颗名为“叛逆”的种子,却在母亲这番密不透风的高压控制下,瞬间冲破了土壤,不可遏制地疯狂生长起来。
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前方笔直的公路,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方辰星那句带着嘲弄的“刘大监制”。那股被母亲强行压制下去的逆反情绪,如同被地火引燃的干柴,瞬间燃烧成了熊熊烈火。
你要控制我的一切?你断定他没有正眼瞧我?你让我少去接触他?
刘一菲的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冷笑。
我不但偏要去,我倒要看看,明天在片场,在这个你无法伸手干预的片场戏世界里,我到底能不能让他方辰星,把眼睛从那个破手机上挪开,目不转睛地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