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市中心的繁华,在凌晨两点终于褪去了大半的喧嚣。位于高层的高档公寓内,中央空调正尽职尽责地吐着冷气,偌大的平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角那面复古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东侧卧室奢华的开放式浴室里,水汽已经不再氤氲。宽大的恒温浴缸中,刘母正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倾斜靠背上,双眼微闭。旁边的防水木制托盘里,那杯产自纳帕谷的红酒虽然已经见底,但杯壁上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酒痕。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又或许是心里装着事根本无法熟睡,一阵强烈的尿意将她从浅眠的混沌中猛地拽了出来。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但很快,这种迷茫就被涌上心头的烦躁所取代。
她连旁边架子上的浴袍也顾不上拿,直接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起身,跨出浴缸,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防滑软垫,径直走到马桶边坐下。
随着生理上的释怀,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下意识地转过头,她目光落在了洗漱台大理石台面上那只安静躺着的手机上。屏幕依旧是黑的,没有未读消息的呼吸灯闪烁。她伸手按亮屏幕,刺眼的荧光在昏暗的浴室里亮起。
凌晨两点一刻。
“都已经两点了,这丫头竟然还没回来!”
一股无名邪火瞬间从胸腔里窜了上来,烧得她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作为母亲,也是作为女儿事业上的绝对掌控者,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脱离控制的失重感了。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网络舆论已经要炸翻天的节骨眼上。
就在她盯着手机屏幕暗自咬牙的时候,公寓外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电子锁解锁的提示音,紧接着是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又合上的沉闷声响。
人回来了。
刘母心头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她匆匆扯过洗手台上的毛巾随意擦拭了一下,一把抓起挂衣架上的镶边浴袍。甚至连带子都顾不上系,她就这么一边将胳膊往袖子里套,一边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客厅的感应灯在刘一菲进门的那一刻柔和地亮起。
刘一菲正弯着腰,单手扶着玄关的鞋柜,吃力地将脚上那双价值不菲但此刻却像刑具一样的尖头高跟鞋踢掉。鞋跟磕在名贵的地毯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几粒属于圣莫尼卡海滩的细沙,从鞋底悄然滑落。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刘一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过头。下一秒,她原本带着几分醉意和迷蒙的双眼瞬间瞪大,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自家一向注重仪态、连出门倒个垃圾都要涂上口红的亲妈,此刻正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领口大敞,整个人几乎是光溜溜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的锁骨和胸前,甚至还沾着几朵没冲洗干净的浴盐泡泡,水珠正顺着她白皙的腿部线条直往下滴。
“茜茜,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刘母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走光,或者说,在极度的愤怒面前,她早已不在乎这些仪态细节。
她的声音尖锐严厉,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刘一菲先被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惊得酒意都散了两分,她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结巴地指了指母亲:“妈……妈妈,你怎么……怎么连衣服也不穿好就跑出来了?”
“你管我穿没穿衣服!你先给我回答我的问题!”刘母一把拢紧了胸前的浴袍,用力扯住腰间的带子打了个结,一双凤眼仍然凌厉地盯着女儿,开始火力全开地输出,“我给你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居然敢直接挂断我的电话!后面我再打过去你干脆就不接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玩到这个时间点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还有,你身上那股刺鼻的酒味,我站在这里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面对母亲连珠炮般的质问,刘一菲突然觉得一股深深的疲倦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地认错,只是沉默地换上自己那双舒适的毛绒拖鞋,将手里那几十万的限量版肩包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朝挂架上一抛。
包包擦过挂钩,险些掉在地上,最终堪堪挂住晃悠不止。
她看都不看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母亲,趿拉着拖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身子一软,整个人像一滩水,直直地陷进了柔软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
沙发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刘一菲将半边脸埋进抱枕里,闭着眼睛,过了半晌,才从抱枕缝隙里闷闷地吐出一句:“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您在车上给我打电话、大声质问我的时候,人家方辰星就坐在我旁边的车座位上。车里那么安静,您的声音那么大,您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尴尬,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还尴尬?”
刘母冷笑了一声,她快步走到茶几前,在刘一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像鸵鸟一样缩在沙发里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今天国内你的新闻闹得有多大?你那个干爹,晚上特意从香港给我打越洋电话询问情况!他旁敲侧击地问我,你是不是在这边背着我们谈恋爱了。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他那么忙的一个人,平时连你的生日都可能要秘书提醒,今天居然会主动过问这种八卦,你说说,你和那个姓方的在发布会上一段视频,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听到“干爹”这个词,刘一菲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也许是今晚那几杯混着喝的龙舌兰和香槟在血液里起到了催化作用,也许是从小到大被母亲严密监控、被各种利益关系裹挟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睁开眼,翻过身平躺在沙发上,直视着头顶奢华的水晶吊灯,没有像以前那样选择低头沉默,而是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冷漠,还嘴反击道:“嘴巴长在人家网友的身上,键盘也在人家手里,我还能顺着网线过去,把全网的嘴都给缝上,控制着让大家都不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