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烫的风卷着铁锈似的血腥气扑到脸上,裹着猩红魔力的千斤石斧劈到半透明的云蝠神屏障前,距离林青砚攥着玉符的指尖不到半米。
赫拉克勒斯关节缝隙里嵌的穿甲弹碎片随着发力蹭出细碎火星,拖在地上的石斧刮得岩面吱呀怪响。他踏前半步,双臂肌肉绷得像冷铁,攥着斧柄当头砸下。
林青砚左脚碾进湿软的泥里,死死钉在队伍最前面,把云蝠神玉符按在胸口,半透明的灰云屏障瞬间凝到最厚。七宝琉璃塔浮在他肩侧,七层光纹依次亮起,淡金的防御光一层层叠在屏障表面。他指节绷得发僵——这屏障要是碎了,身后三个人连半斧都接不住。
石斧狠狠砸在屏障正中心,闷响震得耳膜发涨,周围橡树叶哗哗往下掉,腐叶被冲击波扫得打旋。屏障表面漾开银灰色光纹,晃了三晃,半道裂纹都没冒,大半冲击力顺着光纹散进空气里。
赫拉克勒斯被反震得退了半步,喉咙里滚出暴怒的嘶吼,松了一只攥斧的手,裹着猩红魔力的铁拳“咚”地砸在屏障上,震得整个屏障嗡鸣发颤,光纹晃了好几晃,依旧没裂。
接连两下震得林青砚闷哼一声,攥玉符的指节泛出青白,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小半步,他立刻沉腰扎稳步子。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颌,“嗒”地滴在泥里,砸出个小坑。他喘了半口气,声音压得稳,还带着点喘。
“第一斧接住了,稳,别慌。”
苏白的感知网牢牢锁着西北方向,指尖的世界种子微光闪得急促,风里混着那股熟悉的、教会圣油的冷香,比预估的近得太快。他头也没抬,声音绷得发紧——这人速度比预判快了两成。
“言峰四百米,很快。”
欧小皇眼睛死死盯着赫拉克勒斯的动作,指尖已经按在王之宝库的发射槽上,看见对方胳膊上的猩红魔力还在往上涌,心里飞快算过:两击下来魔力涨了三成,第三斧的力道,屏障加岩盾都悬。他立刻急声开口。
“准备补防,第三下接不住。”
感知网里,黑袍身影踩着落叶往这边冲,脚步快得扯得风响。
赫拉克勒斯彻底被这两下格挡激怒,手臂上的肌肉块块绷起,翻涌的猩红魔力比第一击浓了三成,连周围空气都被烤得发烫。他重新把石斧举过头顶,带着沉得压人的风压狠狠劈下,斧风卷着碎石子擦着护腕飞过去,刮得皮肤麻疼。
江野早就攒了满指尖土黄色的岩元素魔力,见状立刻矮身,手掌往屏障前的地面按下去。三层半米厚、三米高的青岩柱顺着他掌力破土而出,岩柱表面爬着神之眼的淡金光纹,严丝合缝接在屏障前方,刚好卡在石斧劈落的路径上。湿冷的土腥气顺着岩柱冒出来,扑在人脚腕上凉丝丝的。
石斧重重劈在最外层的岩柱上,重响震得人牙根发酸,最外层岩柱表面瞬间爬满蛛网似的裂纹,却没立刻碎开。第二层、第三层岩柱稳稳接住顺着裂纹透进来的余劲,等冲击力传到后方的云蝠屏障上,只剩微弱的震感,连林青砚攥着玉符的手都没晃一下。
江野没松劲,另一只手快速点着备用终端的屏幕,淡银色扫描线顺着东侧林梢扫出去,四个人的共享视野里立刻标出远坂邸的精确位置,一条银亮的撤退路线顺着林间小路延伸,红点闪得扎眼。他扫了眼终端上狂飙的魔力数值,额角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滑,滴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红条跳得快戳到顶了,这货的攻击力还在涨,现在的防御厚度,最多再接一下就得全碎。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盖过赫拉克勒斯的咆哮。
“岩柱架好了,扛半秒!”
“稳,你弄。”
林青砚闷声憋着气稳住屏障,声音半分没晃。
“东边宅子,路线标准。”
欧小皇盯着东侧林梢露出来的一角黑瓦,指尖已经泛起蓝紫色的电磁微光。
江野指尖凝着岩元素光点,飞快在三层岩柱的节点处焊上加固光纹,抬眼冲全队喊。
“最多一下,防御必碎!”
林青砚立刻调整云蝠神屏障,往回收缩到刚好罩住四个人的最小范围,尽量节省魔力。
欧小皇盯着赫拉克勒斯再次蓄力的动作,心念转得飞快:硬拼铁定吃亏,得引。去哪?东边那宅子,俩互相算计的人都在,刚好。他指尖的电磁力顺着路面延伸,沿路剩余的铁艺护栏、埋在地下的铁管里的游离铁砂被牵引着,簌簌往他掌心飞。混在铁砂流里的几枚淡紫色金属颗粒蹭过他贴身的口袋,里面的预言石传来极轻的麻意,那触感太快,他没分心去管,全神贯注拢着掌心的铁砂——这点力道伤不到赫拉克勒斯,勾得他发疯足够了。
铁砂在他掌心转成几团拳头大的弹丸,他没往赫拉克勒斯身上打,故意偏了准头,把铁砂弹全砸在赫拉克勒斯脚边的地面上。蓝紫色的电磁光炸开,泥土碎石溅得老高,噼里啪啦砸在赫拉克勒斯的铠甲缝隙上,像有人拿小石子一下下磕他的面甲。
赫拉克勒斯果然被彻底激怒,红着眼睛朝铁砂飞来的方向冲过来。欧小皇带着队伍慢慢往后退,每退三步就停半秒,再打一发铁砂弹砸在他脚边,绝不拉太远让他丢了目标,也绝不靠太近让石斧蹭到屏障。
林青砚维持着最小范围的云蝠神屏障,稳稳跟着队伍后退,屏障的光薄却凝实,半分不晃。江野时不时凝出块拳头大的小岩块,扔在赫拉克勒斯脚边绊他一下,拖慢他的速度,却绝不把路拦死,故意留着往东边去的通道。苏白的感知网一直铺着,盯着言峰绮礼的动向,突然指尖一顿——那股圣油的冷香,进院子了。
“别硬扛,引去东边宅子。”
欧小皇眼睛发亮,压着声音,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送他们份大礼。”
“屏障缩最小,退速稳。”
林青砚立刻应声,脚步跟着欧小皇的节奏往后挪。
“言峰进院了,半分钟了。”
苏白压着气声报点。
队伍且战且退挪了一公里,远坂邸的和风黑瓦屋顶完全露在林梢外面,朱红的正门隐约可见。赫拉克勒斯被接连的挑衅激得彻底失了智,根本顾不上关节里穿甲弹碎片磨得生疼,红着眼睛顺着几人退的方向往远坂邸正门冲,沿路的灌木被他踩得稀烂,断枝残叶飞得到处都是,重甲上的铁腥气顺着风飘出老远。
欧小皇打了个手势,四个人立刻矮身躲到路边一棵粗橡树后面,收敛了全身气息。赫拉克勒斯怒吼着往正门冲,沉重的脚步声震得脚边的落叶簌簌抖。
苏白催动世界种子,淡绿色的感知网顺着风铺进远坂邸内部,光丝顺着墙根爬过庭院、廊下,最终落在玄关旁的和室里。和室里亮着暖黄的灯,线香的沉香味混着抹茶的清苦飘出来。远坂时臣穿着绣着家纹的和服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攥着之前被欧小皇他们篡改过内容的通讯玉简,眉头拧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刚赶回来的言峰绮礼站在和室门口,黑色修道服的下摆沾着不少林间带回来的草叶,手按在腰间的黑键上,眼神戒备地盯着远坂时臣,心里也在犯疑:这老东西,是不是发现我动了玉简的手脚?
两个人客客气气说着场面话,谁都没先提玉简上的内容。远坂时臣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沿,嗒嗒的响声在静得发僵的和室里格外清晰;言峰绮礼按在黑键上的手指微微动着,黑键碰撞发出极轻的冷铁声。两个人各怀鬼胎,都在盘算着怎么先下手为强。
门房的守卫靠在正门的柱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鼾声混着风里的叶响,完全没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赫拉克勒斯已经冲到离正门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石斧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划开一道深深的石痕,火星溅得满地都是。
江野压着声音笑,肩膀一抽一抽的,怕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欧小皇抬手指压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盯着正门方向,嘴角压都压不住。
“俩都在,远坂脸黑了。”
苏白压着气声,把感知到的画面同步给全队。
“言峰按黑键,防得紧。”
“赶上他俩对账,热闹了。”
江野憋着笑,气声发颤,差点漏出音。
“噤声,等着看戏。”
欧小皇压着嗓子,眼里全是笑。
深秋的晚风带着林间的凉意,卷着碎叶扫过远坂邸的朱红正门,纸窗被风刮得哗啦轻响。和室里的线香烟火慢悠悠往上飘,远坂时臣端起茶盏,指尖刚碰到温润的瓷壁,正要开口试探言峰绮礼。
院门外,赫拉克勒斯的石斧已经抡到门环高度,斧风刮得门栓上的铜锈簌簌往下落,沉重的力道震得门轴发出细弱的吱呀声。
门里寒暄的话音,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