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三条能量波纹的图谱几乎重叠在一起。
淡紫色的，来自苏白肩头印记的纹路。
锯齿状的，来自那枚微型芯片边缘的解密密钥特征。
还有一道暗红色的，波动频率与崔虎刚才身上泄露出的异常能量，有七成以上的吻合度。
“同一把钥匙。”林青砚盯着光幕，声音压得很低。
江野已经调出了空间内部的简易防御阵列，几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无声地升了起来，堵住了通往入口的几条通道。“他刚才抢芯片没得手，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可能性不低。”欧小皇没挪地方，手指在验证台边缘敲了敲，目光落在苏白身上。“你感觉怎么样？印记有反应吗？”
苏白皱着眉，手按在肩头。那里皮肤下的淡紫色纹路正在微微发热，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缓慢蠕动，与验证台上芯片投影出的锯齿状纹路产生着某种同步的脉动。“有。很强烈。而且……不完全是排斥。”
“能试着引导吗？”林青砚问，“用印记的能量，去碰一下芯片的解密接口。就像之前在世界碎片上那样。”
“我试试。”苏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肩头的印记陡然亮起，一缕极细的淡紫色光丝从他指尖渗出，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向悬浮在验证台上的那枚微型芯片。
光丝触碰到芯片锯齿状边缘的瞬间——
嗡。
整个验证台的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所有图谱数据瞬间乱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庞大的、混乱的信息流，跟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那缕光丝反向灌入苏白的意识！
苏白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苏白！”江野一步跨过去想拉他，却被林青砚抬手拦住。
“别碰！能量在交互！”林青砚紧盯着光幕，上面乱码的数据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排序、组合，浮现出一行行残缺的、带着明显撕裂痕迹的文字和坐标片段。
更多的，是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壁上爬满了与苏白印记同源的淡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向下延伸，消失在井底深沉的黑暗里。
井边散落着白骨。
不是一具两具，是堆积如山的、层层叠叠的骸骨，大部分已经风化碎裂，只有少数几具还保持着蜷缩或伸手向上抓挠的姿态。骸骨堆的缝隙里，生长着一些暗红色的、像是苔藓又像是菌斑的东西，正随着井底传来的某种规律震动，明灭不定地散发着微光。
画面一闪。
变成了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手记。手记的最后一页被粗暴地撕掉了一小半，残留的纸页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只留下半个用暗红色墨水写成的字——
“救”。
笔迹潦草，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紧接着，是更久远的、模糊得几乎只剩色块的记忆碎片：落风村那口老井的井底，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世界根基深处的规则震动。震动混在某个男人摔断腿后绝望的喊叫声里，微弱，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共鸣感，与当时欧小皇口袋里预言石碎片的嗡鸣，与苏白体内刚刚萌芽的世界种子，产生了刹那的交汇。
然后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咳——！”苏白猛地睁开眼，踉跄后退，被欧小皇一把扶住。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肩头的印记光芒黯淡下去，但那种灼热感并未完全消退。
验证台上的芯片「啪嗒」一声掉在台面上，表面的微光彻底熄灭，边缘那些锯齿状的纹路也变成了毫无能量反应的普通刻痕。
光幕稳定下来。
上面不再有图谱，只剩下两行清晰的信息：
【坐标锁定：北纬31°1432“，东经121°2911”】（误差半径≤500米）
【警告：阵列节点「筛-柒」能量过载，污染扩散临界。重复，污染扩散临界。钥匙持有者，慎入。】
“筛……柒？”江野念出那两个字，眉头拧紧。“又是‘筛’？枯井镇那个钟楼裂缝，主神提示里也出现过‘筛’字。”
“不止。”欧小皇扶着苏白坐下，目光没离开光幕。“崔虎身上的波动，苏白的印记，这枚芯片……全是被同一把‘钥匙’串联起来的。现在这把‘钥匙’又指向了一个新坐标，还带了个‘筛-柒’的编号。”
林青砚调出之前记录的主神提示记录，快速对比。“枯井镇是‘异常能量筛’，没有编号。这个‘筛-柒’……意味着前面至少还有六个类似的节点？或者，有七种不同类型的‘筛’？”
“而且污染扩散临界。”苏白缓过一口气，声音还有点哑。“芯片解密出的信息流里……那些画面，井边的骸骨，还有那种暗红色的‘苔藓’……感觉很不好。比枯井镇下面那些被侵蚀的镇民，更……原始，也更危险。”
“坐标位置呢？”江野已经在调取空间内部存储的简易地图数据。“北纬31°1432“，东经121°2911”……这地方，现实里对应的是……”
光幕地图缩放，定位。
一个熟悉的轮廓浮现。
“上海？”林青砚愣了一下。“具体位置……浦东？靠近江边的一片老城区，卫星图显示建筑密度很高，但有些区域标记为‘待拆迁’和‘管制区’。”
“现实世界的地点……”欧小皇摸了摸下巴。“但警告说的是‘阵列节点’。也就是说，那个坐标点，在现实世界的地下或者某个重叠空间里，藏着一个和枯井镇同类型的‘筛’？而且快撑不住了？”
声音还没落。
专属休整空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带着明显恶意的能量撞击声。
咚！咚！咚！
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示威性的敲打。紧接着，一个粗哑的、故意拔高的嗓门隔着还没完全修复的空间屏障传了进来：
“里面的！听好了！”
“你们这队人，占着这么大一块专属休整空间，资源浪费严重！主神空间现在轮回者数量暴涨，公共区域都快挤炸了！我代表后面排队的几个兄弟队伍，过来跟你们商量商量——”
“识相的，自己让出一半区域！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声音……
“崔虎。”欧小皇眯起眼。“他还真杀了个回马枪。不过这次……换策略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青砚挥手撤掉内部防御屏障，但留下了入口处那层最厚的。江野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入口侧面一个视觉死角的位置，手里扣着两枚刚刚从储物空间摸出来的低阶震撼弹。
苏白深吸几口气，站直身体，肩头的印记虽然黯淡，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感应。
欧小皇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地来到空间入口附近。
入口处的屏障是半透明的，能模糊看到外面的情形。
崔虎果然没走。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稀稀拉拉站着七八个轮回者，穿着打扮各异，实力看起来参差不齐，大部分脸上都带着点看热闹或者趁机捞好处的表情。崔虎本人则大剌剌地叉着腰，站在破损的专属空间入口外，仰着下巴，一副“我来主持公道”的架势。
见欧小皇四人出现，崔虎嗓门更大了：“怎么着？商量好了没？让出一半区域，大家相安无事！不然，我们这么多人，真要动起手来，你们四个就算有点本事，也得脱层皮！”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也跟着帮腔：“就是！主神空间资源有限，你们独占这么大地方，好意思吗？”
“哦。”欧小皇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清。“我当是谁呢。刚才抢芯片，带了一群人冲进来，结果被我们清完，自己灰溜溜跑掉的那位啊。”
“现在只剩你一个，这不就是输了找软柿子捏么。”
崔虎脸皮一抽。
他身后那七八个轮回者里，有几个明显愣了一下，看向崔虎的眼神多了点狐疑。
“怎么，”欧小皇靠在入口内侧的一根石柱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调侃，“硬抢没抢到，改道德绑架了？还‘代表后面排队的兄弟队伍’……你身后这帮，是你刚在广场上现拉的吧？许了啥好处？一人五十轮回点？”
“你放屁！”崔虎脸涨红了一些，梗着脖子。“少他妈挑拨离间！我们这是为了大多数轮回者的利益！”
“利益？”欧小皇笑了，故意挑了挑眉，目光在崔虎身后那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真为了利益，你咋不去找‘黯蚀’那队人抢空间呢？他们队占的专属区域，比我们这儿只大不小吧？而且我记得……你们队上次团队对抗副本的名额，就是被‘黯蚀’硬生生挤掉的？”
“能抢了你们名额的那队，肯定看不起你们这种只会挑新手软柿子捏的货色。”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崔虎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叉着腰的手都抖了一下。
身后那七八个轮回者里，有知道这事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不知道的，也互相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黯蚀’那队人，队长是个玩黑暗魔法的狠角色，手底下亡魂不少，而且听说跟某个中层管理有点关系，平时横得很。”欧小皇仿佛没看见崔虎的脸色，继续不紧不慢地拱火，“你不敢去找他们麻烦，跑来捏我们这支刚升上来没多久、看起来好欺负的软柿子……这算盘打得，我在里面都听见响了。”
“你……你他妈少胡说八道！”崔虎彻底恼了，指着欧小皇的鼻子，“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们要地方的！跟‘黯蚀’有什么关系！”
“急了？”欧小皇笑容不变，“被我说中了？也行，你要真觉得我们好欺负，那就动手试试。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崔虎身后那些已经开始眼神飘忽、脚步往后挪的轮回者。
“刚才抢芯片，你带的人比现在多，装备也比现在齐。结果呢？”欧小皇耸耸肩，“现在你拉来的这帮‘兄弟’，真打起来，能出几分力？别到时候，你又第一个跑，把人家全卖在这儿。”
死寂。
入口内外，顿时只剩下主神空间背景里那种永恒不变的、低沉的嗡嗡声。
崔虎身后的七八个人，已经有一大半明显打退堂鼓了。他们本来就是被崔虎用“有便宜占”“对方人少好拿捏”忽悠来的，现在一听对方不仅不软，而且跟崔虎还有旧怨，崔虎本人更是个遇事可能先溜的主……
这浑水，蹚个屁啊！
一个光头大汉最先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崔虎，我突然想起来队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崔虎回应，转身就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转眼间，七八个人走了个干干净净，通道里只剩下崔虎一个人，还僵硬地保持着叉腰的姿势，站在那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崔虎的脸从猪肝色慢慢褪成青白色，又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们狠。”
他恶狠狠地瞪了欧小皇一眼，那眼睛里混杂着羞恼、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事儿没完！”
撂下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崔虎猛地转身，脚步又急又重地冲进了通道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入口屏障内侧。
江野从视觉死角走出来，把震撼弹揣回兜里，撇撇嘴：“这就跑了？真没劲。”
“他本来就不是来拼命的。”林青砚摇摇头，“就是看我们刚回归，想趁机讹诈一下，能占点便宜最好，占不到也能恶心我们，顺便在拉来的那帮人面前充充面子。结果被欧小皇几句话把底裤都扒了，面子丢光，再不跑，难道真等着那帮‘兄弟’回过味来找他麻烦？”
苏白也松了口气，肩头印记的灼热感似乎随着崔虎的离开平息了一些。“他刚才身上的能量波动……和芯片图谱上那道暗红色波纹，吻合度真的很高。他肯定也接触过‘钥匙’相关的东西，或者……被‘钥匙’影响过。”
“而且他知道芯片在我们这儿。”欧小皇走回验证台旁，看着上面已经变成普通物品的芯片和光幕上的坐标警告。“他这次来，抢空间是幌子，试探才是真。想看看我们有没有从芯片里解密出什么，或者……芯片有没有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
四人重新围到验证台前。
光幕上的坐标和警告依旧清晰。
“现在怎么办？”江野问，“直接去这个坐标？现实世界的上海浦东……过去倒是方便，主神这里兑换个短期现实通行证就行。但警告说污染扩散临界……”
“而且‘筛-柒’这个编号。”林青砚补充，“如果真有七个类似的节点，那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有枯井镇那个没编号的‘异常能量筛’，和上海这个‘筛-柒’。另外五个……或者六个，在哪？是什么状态？”
苏白按着肩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芯片解密时灌入的那些破碎画面和冰冷绝望的情绪，依旧残留在意识深处。“我感觉……那个地方很危险。比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副本都……不对劲。那些骸骨，那些暗红色的东西……不像是单纯的被侵蚀，更像是一种……献祭？或者滋养？”
欧小皇沉默了几秒。
“先不去。”他做出决定，“崔虎刚来试探过，我们如果立刻动身前往这个坐标，太显眼。而且我们对‘筛’、对‘污染’、对‘钥匙’背后的东西，了解还是太少。枯井镇那次，我们差点全折在井底。”
他看向光幕上的警告。
“‘钥匙持有者，慎入’。这警告是解芯片时自带的，说明留下芯片信息的人，知道‘钥匙’持有者可能会去。是提醒，但也可能是……诱饵。”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青砚点头，“关于‘阵列’，关于‘筛’，关于‘污染’到底是什么。主神空间的数据库里或许有相关记载，但我们的权限可能不够。或者……可以从其他渠道打听。轮回者之间，总有消息灵通的人。”
“还有崔虎。”江野说，“他肯定知道点什么。要不要想办法‘问问’他？”
“暂时别动他。”欧小皇摇头，“他背后可能还有人。而且打草惊蛇。我们先按兵不动，在主神空间里正常活动，强化，接点低风险的任务，顺便收集情报。苏白，你重点感应一下印记的状态，看能不能从那些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梳理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苏白点头：“好。印记现在平静多了，但那种共鸣感还在。我会试着慢慢梳理。”
“那就这样。”欧小皇拍板，“最近几天，我们就在空间里休整，江野和林青砚去广场和交易区转转，听听风声。我再去查查主神兑换列表里，有没有关于空间异常、能量污染这类现象的记载或应对道具。”
计划刚定。
嗡——
四人面前的主神光幕，毫无征兆地自动弹了出来。
不是他们操作调出的那个验证台光幕，而是直接连通主神核心系统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
光幕中央，一条提示信息正在闪烁：
【接收到一条加密通讯请求。】
【来源：未知（信号经过多重中转伪装）】
【通讯密钥特征：部分匹配“微型芯片-解密接口”残留频谱。】
【是否接听？】
四人同时愣住。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光幕最下方那行小字——
【等待响应剩余时间：29秒……2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