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欧小皇眼前一黑。
剧痛。
像有根烧红的铁钎直接从太阳穴捅进去，在脑浆里狠狠搅了一圈。他踉跄一步，差点跪倒。
“撑……不住……”
江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味。他双手死死抵在即将崩溃的空间门边缘，指节绷得发白，门上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林青砚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单手撑着屏障，另一只手拽住昏迷的苏白的胳膊。
无女主站在稍后，脸色苍白，但眼神死死盯着枯井方向——那里传来的能量震荡正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冲刷都让脑海里的锁链声更加清晰。
“走！”
欧小皇从剧痛中挣出一丝清明，低吼出声。他一把捞起苏白另一条胳膊，和林青砚一起拖着人往裂缝里冲。
江野咬紧牙关，最后往门里注入一股空间能量。
裂缝猛地扩张。
三人拖着苏白撞进扭曲的光影里。
下一秒，空间门在他们身后彻底崩碎。
*
乱葬岗的风带着土腥味和腐烂的草叶气息。
欧小皇摔在地上，后背撞上一块半埋的墓碑，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第顿时翻身坐起，视线扫过四周。
江野单膝跪在不远处，正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点血沫。林青砚瘫坐在一块青石旁，屏障已经收起来，但脸色白得吓人。
无女主是最后一个穿过裂缝的，落地时还算稳，但呼吸明显急促。
苏白躺在中间，依然昏迷。
“都活着？”欧小皇哑着嗓子问。
“死不了。”江野抹了把嘴角，“门炸得太狠，反噬有点大……歇会儿就好。”
林青砚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几粒药丸，自己吞了一颗，剩下的扔给江野和欧小皇。
欧小皇接住药丸，没急着吃。他先爬到苏白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
呼吸平稳。
但苏白肩头那道淡紫色印记，此刻正烫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印记周围皮肤微微发红，像被烙铁烫过。
“印记在发烫。”欧小皇说。
无女主走过来，蹲下身，手指悬在印记上方半寸，没碰。
“能量共鸣。”她低声说，“井底的东西……在呼唤这个印记。”
“呼唤？”林青砚皱眉，“刚才那锁链声……”
“是警告。”无女主说，“也可能是牵引。总之，苏白现在成了锚点。”
欧小皇盯着苏白肩头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苏白怀里摸出那块中阶世界碎片。
碎片入手温热。
原本印在碎片表面的淡紫色印记，此刻正微微发亮，和肩头的印记以同样的频率明灭。
“这东西……”欧小皇掂了掂碎片，“在枯井镇拿到的时候还没这么烫。”
“因为靠近源头了。”无女主说，“碎片里的规则，和井底的东西同源。越近，共鸣越强。”
江野吞了药丸，喘匀了气，撑着膝盖站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苏白不醒，我们扛着他跑不远。刚才那波精神冲击，镇上的人肯定也感觉到了，说不定已经在往这边搜。”
欧小皇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又看看昏迷的苏白，脑子里飞快转着。
几秒后，他做出决定。
“先让苏白醒过来。”他说，“这碎片……得用掉。”
林青砚一愣：“现在？在这儿？”
“就现在。”欧小皇把碎片塞回苏白手里，握紧，“碎片共鸣这么强，再不处理，迟早把井底的东西引过来。趁现在还有点时间，让苏白把它融进世界种子——至少能修复一部分种子结构，提升战力。”
江野看向无女主。
无女主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她说，“但融合过程不能被打断。我需要时间布个简易的隐匿阵。”
“多久？”
“三分钟。”
“够。”欧小皇站起身，“青砚，你和江野警戒四周。无女主布阵。我守着苏白。”
没人废话。
林青砚和江野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散开到乱葬岗边缘，背对中央，盯着来路的方向。
无女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块刻着淡青色纹路的石子，开始绕着苏白所在的位置快速布设。
欧小皇重新蹲下，把苏白扶起来，让他背靠那块半埋的墓碑。
苏白依然没醒。
但握在掌心的碎片，温度越来越高。
*
无女主的隐匿阵布好的时候，苏白的眼皮动了一下。
“苏白。”欧小皇压低声音喊。
苏白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他看清欧小皇的脸，又看了看四周环境，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掌心。
碎片正烫得他手掌发红。
“这是……”苏白公鸭嗓。
“枯井镇拿到的那块中阶世界碎片。”欧小皇快速解释，“你昏迷的时候，它和你肩上的印记共鸣越来越强。不能再拖了，你现在就把它融进世界种子。”
苏白没多问，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坐姿，让背完全贴住墓碑。然后摊开掌心，让那块印着淡紫色印记的碎片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碎片悬浮起来。
另一头，苏白小腹位置——世界种子所在的地方——透出一层柔和的微光。
微光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延伸，触碰到碎片。
碎片轻轻一震。
然后，顺着微光的牵引，开始慢悠悠下落。
欧小皇屏住呼吸。
他看见碎片在触碰到苏白皮肤的瞬间，像融化了一样，渗进皮肤里，消失不见。
苏白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但他没停，双手快速结了个简单的手印，按在小腹位置。
“引导能量……”他咬着牙说，“碎片在自动融入……我得配合它打通堵塞的通道……”
欧小皇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
苏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但眼神越来越亮。
世界种子内部的修复，正在以他能感知的速度进行。
原本因为强行吸收虚数学区能量而有些残破的种子结构，此刻正被碎片里蕴含的规则一点点填补、加固。那些因为能量过载而堵塞的转化通道，也被碎片的力量不紧不慢冲开。
过程很慢。
但每一秒，苏白都能感觉到种子的状态在好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乱葬岗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镇民吆喝声。
江野和林青砚保持着警戒姿势，一动不动。
无女主站在阵眼位置，双手虚按地面，维持着隐匿阵的运转。
欧小皇半跪在苏白身边，手心全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
苏白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眼神一闪一丝淡紫色的微光，但很快隐去。
“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也有一丝一颗心总算放下，“碎片完全融进去了。种子结构修复了大概三成，转化通道打通了七条……够用了。”
欧小皇松了口气。
“印记呢？还烫吗？”
苏白摸了摸肩头。
“温度降下来了。”他说，“但共鸣还在……只是变弱了。碎片融入种子后，好像把一部分共鸣也封进去了。”
话刚出口。
他小腹位置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持续的光，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明、灭、明、灭。
那个节奏……
欧小皇瞳孔一缩。
和他记忆里，新手副本那棵老槐树下捡到的碎石上，最初看到的纹路明灭频率。
一模一样。
“这是……”苏白自己也愣住了。
“种子在和什么东西共鸣。”无女主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处，眼睛盯着苏白小腹的位置。
“不是碎片。是碎片融入后，触发了种子内部……原本就存在的某种规则碎片的自动拼接。”
苏白低头，内视种子内部。
果然。
在种子核心区域，几块原本散落悬浮的、来自不同副本的规则碎片——有虚数学区的，有游戏王黑暗游戏的，还有之前斗罗大陆吸收的魂核碎片——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慢慢靠近，拼接。
拼接的过程很慢。
但每拼合一点，种子表面的淡紫色印记就亮一分。
而那种和远处某个源头共鸣的悸动，也随之增强一分。
“停不下来。”苏白抬头，看向欧小皇，“碎片拼接是自动的……我控制不了。”
欧小皇脸色沉下来。
他看向枯井镇方向。
镇子很安静。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不能在这儿待了。”他站起身，“种子共鸣在加强，迟早会把井底的东西引过来。我们得动身。”
“去哪儿？”江野问。
“回广场。”欧小皇说，“镇民之前围我们，肯定知道些什么。现在苏白醒了，种子也修复了，我们得去套点信息——至少得搞清楚，‘容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非要苏白‘下去’。”
林青砚皱眉：“太冒险了吧？刚才那波精神冲击，镇上的人肯定知道我们逃了。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才要现在回去。”欧小皇说，“他们刚经历完精神冲击，肯定也乱着。趁乱，反而有机会。”
他看向无女主。
无女主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她说，“但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
“当然。”
五人迅速整理状态。
苏白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种子修复后，能量运转顺畅了不少。他肩头的印记依然发烫，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烫到失去意识。
江野检查了一下空间储备，还能开两次短距离传送门。
林青砚的屏障恢复了大半。
无女主的隐匿阵撤掉，她把那几块石子收回储物空间。
“走。”欧小皇说。
五人离开乱葬岗，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往枯井镇广场方向摸去。
*
广场边缘。
欧小皇躲在一条巷口的阴影里，探头往外看。
广场上人不少。
但和之前那种呆滞的、像提线木偶一样的状态不同，此刻的镇民们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惊惶和不安。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向广场中央那口古井。
井口很安静。
但井沿周围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淡紫色的、像血管一样蔓延的纹路。纹路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们在怕。”林青砚蹲在欧小皇身边，小声说，“刚才那波精神冲击，对他们也有影响。”
“井底的东西失控了？”江野猜测。
“不一定。”无女主低声说，“可能是故意的。用锁链声震慑所有人……包括我们。”
欧小皇没说话。
他视线扫过广场，最后落在井口附近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上。
那老头站在井边，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井里的什么东西。他周围聚了七八个镇民，都眼巴巴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指示。
“那个老头。”欧小皇用下巴指了指，“可能是管事的。擒贼先擒王，我们过去，直接问他。”
“怎么过去？”江野问，“一露面，肯定被围。”
“不露面。”欧小皇说，“我们绕到井后面那条窄巷，从那儿翻墙过去，直接落在他背后。动作快的话，能在其他镇民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他。”
“风险太大。”林青砚摇头。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欧小皇说，“拖下去，等镇民缓过劲来，我们更没机会。”
他看向苏白。
苏白肩头的印记，此刻又开始微微发烫。
“印记在提醒我。”苏白说，“井底的东西……在靠近。”
欧小皇咬了咬牙。
“走。”
五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绕到广场西侧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里。
巷子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土墙，墙后就是古井所在的位置。
江野抬手，在墙上开了道仅供一人通过的裂缝。
欧小皇第一个钻过去。
落地时，他离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只有不到五步距离。
老头背对着他，似乎没察觉。
欧小皇屏住呼吸，往前踏了一步。
这当口。
老头忽然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空洞，直直看向欧小皇。
不。
是看向欧小皇身后的苏白。
“容器。”
老头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所有镇民齐刷刷转过头。
几十双眼睛，同时盯住苏白。
目光呆滞，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下去。”
老头抬起枯瘦手指，指向古井。
“时候到了。”
“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