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彻底笼罩视野的下一秒,剧烈的晃动就来了。
不是传送通道那种平稳的滑行感,而是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要甩出去。
“抓紧!”
欧小皇吼了一声,手死死扒住通道壁——如果那团流动的光能算墙壁的话。
林青砚的屏障第一时间撑开,淡金色的光罩勉强裹住五人,但在剧烈的空间扭曲里,屏障表面像被揉皱的纸一样不断变形。
“撑住!”林青砚咬着牙,额角血管突突跳。
江野整个人贴在屏障内壁上,脸色发白:“空间在扭曲……不是正常传送!”
苏白没说话。
他右手死死按着左肩——那里的淡紫色印记,正透过衣服布料,持续不断地发着光。
不是闪烁。
是持续发亮,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发疼。更诡异的是,印记深处传来一阵阵共鸣的震颤,仿佛在呼应着通道外某个遥远的存在。
“印记……”欧小皇瞥见那抹紫光,心头一沉。
话才说了一半,一道冰冷的规则提示音,直接在五人脑海中炸开——
【警告:检测到携带世界之力总量超出传送通道承载上限137%】
【通道过载,稳定性下降】
【正在紧急校准……】
“什么?”江野愣住。
“世界之力?”林青砚皱眉。
欧小皇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在虚数学区核心的画面——苏白关停程序时爆发的能量,木原幻生激活的‘摇篮’入口,还有那股从井底涌出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意志。
“是井底的东西……”他低声道。
这话才说完,通道晃得更厉害了。
五个人像被扔进暴风雨的小船,在光流里上下颠簸。苏白肩上的印记越来越烫,紫光几乎要透出衣服。
“它在共鸣……”苏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远处……有东西在呼应……”
无女主一直没说话。
她一只手抓着屏障边缘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虚按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外飞速掠过的光流。
那些光流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巨大的纹路阵列。
淡紫色的能量脉络。
还有……一口井的轮廓。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无女主看得清楚。那些纹路的走向,和苏白肩上的印记,有七分相似。
通道仍在剧烈颠簸。欧小皇、林青砚、江野的脑海中,同样残留着刚才惊鸿一瞥的庞大纹路阵列,淡紫色的脉络深深烙进意识,挥之不去。
“主神在调整功率。”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冷静。
通道外那些狂暴的光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强行梳理、归位。某种庞大而精准的力场介入,将过载的能量重新导引、分流。
这话才说完,通道的晃动明显减弱了。
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慢慢平复,扭曲的光流重新变得有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
【校准完成】
【通道稳定性恢复至92%】
【传送继续】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欧小皇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看见无女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细微的表情,只持续了半秒。
但欧小皇看见了。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无女主没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通道外那些淡紫色的光流上——就在刚才校准完成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一丝极细的、源自虚数学区的淡紫色能量,被悄无声息地抽走,融入了通道壁深处。
没有计入结算。
没有留下记录。
就像主神悄悄扣走了一点零头,没让任何人察觉。
“……没事。”无女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通道稳了。”
她没多说。
有些事,现在点破没意义。但这一丝被截留的能量,或许在未来会成为某个关键线索的碎片。
***
传送结束的瞬间,脚踏实地的感觉反而让人有点恍惚。
欧小皇第一个站稳,甩了甩头,把那股晕眩感压下去。
他迅速扫视队友,确认无人掉队或重伤,紧接着目光便投向周围环境。
“都还好吗?”
“还行。”林青砚撤掉屏障,喘了口气。
江野扶着膝盖,脸色还有点白:“这传送……比过山车刺激。”
苏白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印记的光已经暗下去了,但那种隐隐的共鸣感还在,像心跳一样,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
无女主已经抬起头,打量四周。
一片荒凉。
土地是灰褐色的,干裂,像龟壳的纹路。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破败的建筑轮廓,大部分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窟窿。
空气里飘着一层很淡的紫色薄雾,不浓,但能看见。
更远处,大概几百米外,立着一口井。
石砌的井沿,很高,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但苏白肩上的印记,在看见那口井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
“那是……”林青砚也看见了。
“井。”欧小皇吐出这个字,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落风村的老井。
虚数学区地底的‘摇篮’入口。
现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又出现一口井。
“主神任务来了。”江野突然说。
一道光幕在五人面前展开——
【副本世界:《遗落边陲:枯井镇》】
【主线任务:查明枯井镇异常根源,并在七日内存活】
【任务难度:A】
【警告:本世界存在高位规则污染,请谨慎接触任何淡紫色能量源】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结算】
光幕消失。
“A级难度……”林青砚抿了抿嘴。
“七日存活。”欧小皇重复了一遍任务要求,眼神沉了沉。
这种带明确存活天数的任务,往往意味着……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危险源。
“先检查状态。”他收回思绪,快速道,“装备,能量,伤势。”
五人迅速自查。
欧小皇的铁砂储备还剩六成,够用。林青砚的屏障能量消耗不大,刚才传送的颠簸主要靠硬扛。江野的空间感知没受影响,但脸色还没完全恢复。苏白的世界种子状态稳定,只是肩上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
无女主……她看起来最平静,连呼吸都没乱。
“我没事。”她简单说了一句,目光已经转向小镇的方向,“要进去吗?”
“得进。”欧小皇看了一眼那口井,“任务要求查明根源,躲在外面没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心点。这地方……安静得不正常。”
确实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远处那些破败的建筑里,也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就像一座死镇。
五人保持着警戒阵型,朝小镇边缘走去。
脚下的土地很硬,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越靠近小镇,空气里那股淡紫色薄雾就越明显,虽然不浓,但像一层纱,朦朦胧胧地罩在视野里。
路边的建筑大多是石砌的,风格很古老,像中世纪欧洲的乡下小镇。但很多房子的墙壁都裂了,窗户破碎,门板歪斜地挂着。
无女主突然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手指抹过一截倒塌的墙根。
墙根的石块上,刻着一些纹路。
很浅,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走向——螺旋状的曲线,中间穿插着一些节点似的刻点。
“这纹路……”林青砚也凑过来看。
“眼熟。”欧小皇沉声道。
苏白肩上的印记,又跳了一下。
他走到墙边,低头看着那些刻痕。看了几秒,他抬起左手,虚按在纹路上方。
没接触。
但印记的紫光,微微亮了一瞬。
“同源。”苏白吐出两个字。
无女主的指尖在刻痕上停顿了一下。这纹路的韵律,不仅与苏白的印记相似,与传送通道外惊鸿一瞥的阵列,以及虚数学区的能量脉络,都隐隐呼应。
“和你的印记?”江野问。
“嗯。”苏白收回手,“还有……虚数学区里那些能量脉络的纹路。”
欧小皇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落风村老井底的规则震动。
游戏王世界里黑暗大邪神心脏的纹路。
虚数学区的能量脉络。
现在,这个枯井镇的废墟墙上,又出现了同源的刻痕。
“继续走。”他站起身,“去镇中心看看。”
越往里走,建筑保存得越完整。
但那种死寂的感觉也越来越重。街道上空荡荡的巨,没有行人,没有车马,连野狗野猫都看不见。有些房子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
苏白肩上的牵引感越来越强。
方向明确——就是那口井。
“种子在牵引。”他低声道,“井里有东西。”
“任务根源大概率就在那儿。”欧小皇点头,“但直接过去太冒险。先摸清镇子情况。”
五人拐过一条街角。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石板,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已经断裂,只剩半截。
广场对面,就是那口井。
井口的石板盖得很严实,但井沿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复杂的纹路阵列——这次看得清楚了,和墙根那些刻痕同源,但更完整,更精细。
“到了。”欧小皇停下脚步。
他刚要说话,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
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裤脚磨得发白,脚上是一双草鞋。面容很瘦,颧骨突出,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像两个窟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从广场周围的残破建筑里,从巷子口的阴影里,从石柱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人来。
都是类似的打扮,破旧,朴素。
都是类似的表情,麻木,空洞。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动作整齐得诡异,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短短十几秒,广场边缘已经围了二十多人。
他们静静地站着,把五人的去路完全堵死。
欧小皇的手已经按在了铁砂袋上。
林青砚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撑开一层薄光。
江野的空间感知全开,警惕着任何方向的空间波动。
苏白肩上的印记,开始发烫。
无女主没动,但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镇民的脸,最后落在最前面的一个老者身上。
那老者看起来六十多岁,背有点驼,脸上皱纹很深,像干裂的土地。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磨得光滑。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五人。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得像磨砂纸的声音:
“外来者……”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刺耳。
老者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艰难的东西。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们……是钥匙吗?”
欧小皇脑子里嗡了一声。
钥匙。
这个词,他听过。
在虚数学区,木原幻生提到过‘钥匙’。在游戏王世界,黑暗大邪神的阴谋里也出现过‘钥匙’。在落风村老井底的记忆碎片里,‘钥匙’是打开某个封印的关键。
现在,这个枯井镇的老者,问他们是不是钥匙。
“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欧小皇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们只是路过。”
老者没反应。
他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动,从欧小皇脸上,移到林青砚脸上,再移到江野脸上。
最后,停在了苏白脸上。
看了三秒。
老者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很空洞,但那种空洞里,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东西。
像是恐惧。
又像是渴望。
他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更轻,更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不……”
“你身上……有‘门’的味道……”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苏白。
“你……才是‘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