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感到体内深处，那一直与电磁掌控缠绕的异常红光，猛地悸动了一下。
引爆程序被打断后的能量乱流，在控制室里横冲直撞。
紧接着，他就看见苏白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苏白！”
林青砚和江野同时伸手去扶。
控制室中央，那巨大的虚数学区核心装置正发出不祥的嗡鸣，淡青色的能量流像血管一样在表面脉动，每一次鼓胀，都让整个空间的光线扭曲一瞬。
木原幻生就站在装置前。
他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托着一块石板，石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上面刻着半个字。
半个“救”字。
“仪式需要七个锚点共鸣。”
他的声音穿透了能量暴走的杂音，平稳得可怕。
木原幻生的声音穿透了能量暴走的杂音，平稳得可怕。
“你们摧毁的抑制器，是前三个。”
“风斩冰华体内的虚数学区核心，是第四个。”
“这矿洞深处埋藏的世界树残骸，是第五个。”
“山谷外那些祭品……是第六个。”
他整理好衣领，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笑，看向入口处的欧小皇众人。
“而你体内那颗世界种子，刚好是最后一个。”
欧小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冲过去扶住苏白肩膀，能感觉到苏白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世界种子内部的剧烈排斥。
“稳住，呼吸。”
欧小皇压低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木原幻生手里的石板。
那半个字的笔画，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七个锚点共鸣，”木原幻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某个毁灭性的仪式，而是今晚的菜单，“虚数学区就会彻底固化，成为连接‘那边’的稳定通道。”
“而钥匙……”
他看向被林青砚和江野护在身后的风斩冰华。
风斩冰华双眼还残留着淡青，此刻正茫然地看着核心装置，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重复什么听不见的呓语。
“就会完成她的使命。”
木原幻生说完，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深了。
他丝毫没有因为程序被打断而慌张，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紧接着，控制室两侧的备用通道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退！”
欧小皇低吼一声，拖着苏白就往入口方向撤。
林青砚和江野架起风斩冰华紧跟。
但已经晚了。
暗部能力者联队从两侧通道里冲出来，黑压压一片，瞬间就包围了整个入口区域。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手里端着特制的脉冲步枪。
枪口齐齐对准了五人。
“啧。”
欧小皇扫了一眼，至少三十人，阵型严整，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木原幻生的话。
七个锚点。
苏白是最后一个。
也就是说……
“欧小皇！”
江野喊了一声，手指悄悄指向控制室深处，那核心装置的背面。
那里有一片阴影，刚好被装置凸起的结构挡住，从木原幻生的位置看过去，是个死角。
欧小皇瞬间懂了。
他需要时间。
需要有人吸引火力，需要有人缠住木原幻生。
也需要有人，去那背面看看。
“一方！”
他头也不回地喊。
几乎同时，一道白影从他们身后窜了出去。
一方通行冲得极快，矢量操控在脚下爆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砸向左侧通道口。
“滚开！”
他低吼着，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能力者猛地一握。
空气扭曲。
那几个能力者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撞在通道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阵型瞬间被打乱。
右侧的能力者立刻调转枪口。
但一方通行已经落地，双脚踩进地面，矢量反转全开。
他牢牢挡在通道口。
“来啊！”
他咧开嘴，眼睛里全是血丝。
脉冲步枪的能量束打在他身前半米，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部折射回去，在敌军阵型里炸开一片混乱。
“走！”
欧小皇趁着这个空档，把苏白往林青砚那边一推。
“带她过去，找机会绕背面。”
林青砚点头，和江野一左一右架住苏白，借着控制室里能量暴走的光影闪烁，贴着墙根往深处挪。
三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巨大的虚数学区核心装置背面，全程没有被木原幻生发现。
欧小皇自己则转过身，面向木原幻生。
他右手虚握，王之宝库的微光在掌心一闪。
五枚强化铁砂弹出现在指间。
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导能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木原老头。”
欧小皇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话太多了。”
说完，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正面冲了过去。
五枚铁砂弹在电磁掌控的牵引下悬浮在他身侧，像五颗环绕的行星。
木原幻生挑了挑眉。
“哦？”
他居然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欧小皇冲过来。
第一枚铁砂弹射向他面门。
木原幻生只是微微偏头，铁砂弹擦着他耳侧飞过，打在后方的控制台上，炸开一团电火花。
第二枚、第三枚同时射向他胸口和膝盖。
木原幻生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能量膜。
铁砂弹撞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被硬生生挡在半空，表面的导能纹路迅速暗淡。
“这种玩具……”
木原幻生笑了笑，手指一捏。
两枚铁砂弹同时碎裂，化作铁砂簌簌落下。
但欧小皇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剩下两枚铁砂弹没有射出去，而是被他握在手里，像两颗沉重的拳套，对着木原幻生当头砸下。
木原幻生终于动了。
他后退半步，右手在身前画了个半圆。
淡青色的能量像水波一样荡开。
欧小皇感觉拳头砸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里，速度骤减。
“电磁掌控，LV3。”
木原幻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某种欣赏，又带着更多的嘲弄。
“在主神空间里，这个等级确实不错。”
“但在这里……”
他手指一弹。
欧小皇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向后倒滑了七八米，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焦痕。
“不够看。”
木原幻生说完，居然没有追击，反而转头看向入口处的混战。
一方通行还在那里死扛。
他周围已经倒下了十几个能力者，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脉冲步枪的能量束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矢量屏障上。
屏障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啧。”
一方通行啐了一口，嘴角渗出血丝。
他体内的炸弹虽然被拆了，但之前透支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这么高强度的防御，撑不了太久。
“欧小皇！”
他吼了一声。
“你他妈快点！”
欧小皇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木原幻生刚才那一击，力量大得离谱，根本不像个老头子该有的身体素质。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木原幻生从头到尾，都带着那种诡异的笑。
仿佛一切都在他计划里。
包括欧小皇的攻击，包括一方通行的拦截，甚至包括……
欧小皇余光瞥向控制室深处。
林青砚和江野已经带着苏白，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核心装置的侧面。
再往前几步，就是那片阴影死角。
木原幻生好像完全没发现。
“不对劲。”
欧小皇心里警铃大作。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木原幻生又看了过来。
“还要继续吗？”
老头子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要不要再来杯茶。
欧小皇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电磁掌控全力铺开。
控制室地面、墙壁、天花板里所有残存的金属微粒，都被他强行抽离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片黑压压的铁砂云。
“哦？”
木原幻生眼睛微微一亮。
“这才像点样子。”
他抬手，掌心朝上。
淡青色的能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能量球。
球体表面，浮现出和那石板上一样的半个“救”字。
“但很遗憾，”木原幻生说，“仪式已经启动了。”
“你拦不住的。”
*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能量球猛地膨胀。
*
苏白跪在核心装置的背面阴影里，双手死死按着胸口。
世界种子在她体内疯狂震动，像要破体而出。
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苏白，撑住。”
林青砚蹲在她旁边，手掌按在她背上，淡金色的云蝠神能量缓缓渡过去，试图帮她稳定体内暴走的能量。
但效果微乎其微。
世界种子像是在抗拒一切外来干涉，只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共鸣。
那个方向……
苏白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装置背面。
这里和正面完全不同。
没有那些脉动的能量血管，只有冰冷的金属表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纹路很古老，像是某种失传的符文。
而在这些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接口。
接口的形状……
苏白呼吸一滞。
她见过这个形状。
在落风村那口老井的井底，当预言石碎片第一次与世界种子共鸣时，她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里，就有这个形状。
还有勇·阿尔瓦的手记。
那本被撕掉最后一页的手记，残留的半个“救”字下面，隐约能看见这个形状的拓印。
“是它……”
苏白喃喃道。
她强忍着剧痛，伸手摸向那个接口。
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世界种子的震动骤然加剧。
同当下，她脑海里轰的一声。
无数画面涌了进来。
井底的黑暗。
规则震动的波纹。
巨大金色眼眸的凝视。
还有……
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无数层水传来的。
“……救……”
苏白浑身一颤。
她听清了。
那是当年在井底，勇·阿尔瓦摔下去时，混在规则震动里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救命”。
是“救她”。
救谁？
画面继续闪动。
她看见了那个和风斩冰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被锁链拖回井底时，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某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悲哀。
然后画面破碎。
苏白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跪在接口前，手指已经深深按进了凹陷里。
接口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咔哒声。
一道微光亮起。
光里浮现出几行字。
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更古老，更扭曲，但苏白看懂了。
因为世界种子在翻译。
“关停接口。”
“启动条件：七锚点共鸣完成前，插入对应‘钥匙’。”
“警告：启动后将强制中断虚数学区固化进程，但会引发不可逆的规则反噬。”
“反噬目标：钥匙持有者。”
“反噬内容：记忆剥离，人格重置，存在痕迹抹消。”
“倒计时：共鸣完成剩余3分17秒。”
苏白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木原幻生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带着那种诡异的笑了。
因为他早就知道。
知道苏白会找到这个接口。
也知道启动它的代价是什么。
那代价，赫然指向她自身。
或者说……
指向她体内那颗，作为最后一个锚点的世界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