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斩冰华的声音刚落。
欧小皇的电磁感知已经像一张骤然绷紧的网，顺着脚底下的土壤、岩层、错综复杂的废弃管道，一路向下疯狂延伸。不是视觉，而是无数细微的震动、摩擦、能量涟漪反馈回来的“声音”。
密密麻麻。
不是人。
是某种金属关节高速运动、刮擦岩壁的尖锐噪音，混着黏腻的、仿佛血肉在管道内壁蠕动的湿响。成千上万，正从平原裂隙更深处，顺着那些被“阿尔泰尔”和装甲炮击震开的裂缝，向上疯狂攀爬。
速度极快。
距离地面……可能只剩不到两百米。
救风斩冰华，还是立刻应对地下这波未知的、听声音就绝非善类的冲击？
电光石火间，欧小皇脑子里过了一遍。风斩冰华体内的碎片是关键，她刚才那句警告更关键。地下这些东西是冲着“阿尔泰尔”来的，还是冲着碎片来的？或者……两者都是？
“青砚！”欧小皇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准备接敌，地下有东西上来了，数量很多，不是人。”
林青砚瞳孔一缩，几乎在欧小皇话音落下的同时，云蝠神的虚影已经在他背后无声展开，淡金色的屏障灵光开始沿着地面向四周铺开预警领域。
“江野，空间标记做好，随时准备带冰华走。”欧小皇语速飞快，“苏白，你跟我稳住她，先处理碎片！”
苏白已经蹲在风斩冰华另一侧，掌心贴着地面，世界种子的淡绿色微光顺着他的指尖渗入泥土，试图感应风斩冰华体内那股暴走的连接。
无女主那边没传来任何询问。她背对着众人，面朝平原裂隙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感知更侧重于视觉和能量流的异常。
欧小皇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分成了两股：一股死死锁住平原裂隙深处那团越来越清晰的、属于“阿尔泰尔”的庞大扭曲能量；另一股，则像探针一样，刺向脚下传来密集爬行声的土层。
她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装甲集群，炮口转向了。”
欧小皇眼角余光扫过去。果然，原本一部分对准他们这个方向的炮管，此刻齐刷刷地抬升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指向了平原裂隙的中心，那片淡青色雾气最浓郁、能量波动最紊乱的区域。
炮口开始充能，幽蓝的光芒在炮管内壁流转。
“它们在等。”无女主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的寒意，“等地下的东西出来，或者等‘阿尔泰尔’露出破绽。这些铁罐头……被当成‘祭品’了。用来攻击，或者用来……喂食。”
喂食？
欧小皇心头一凛。他不再犹豫，右手五指张开，悬在风斩冰华心口上方。LV3的电磁掌控全力催动，不再是粗暴的冲击或防御，而是化为无数细如发丝的微观粒子流，尝试渗透进去，干扰、甚至暂时切断那枚黑色碎块与远方“阿尔泰尔”之间无形的能量连接。
“呃……”风斩冰华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她体内的虚数学区能量本能地反抗外来的侵入，与欧小皇的电磁粒子激烈对冲。
苏白立刻将更多的世界种子能量引导过去，不是攻击，而是包裹、安抚，像一层柔韧的缓冲垫，隔开对抗最激烈的部分。
“坚持住！”苏白额头见汗，世界种子全力输出带来的负荷不小，“冰华，想想学园都市！想想那些还没被毁掉的日常！”
风斩冰华涣散的瞳孔似乎凝聚了一瞬。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晰：“井……井底……错的……”
欧小皇动作一顿：“什么错了？”
“封印……母亲要用的封印……是错的……”风斩冰华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她……她想用我补全的……是当年……失败的那个……会放出……井底的……”
她猛地咳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点淡金色的光沫。
“井底的东西……在收集……世界种子……”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直直看向苏白，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过去，“种子……是残缺的……本来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一部分……”
苏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体内，世界种子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共鸣悸动。
仿佛沉睡的记忆被触及。
预言石碎片在欧小皇贴身口袋里，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震动频率。
嗡——
这震动，和当年在落风村老井井底，勇者·阿尔瓦摔下去时，最后传来的那阵若有若无的规则震动……一模一样！
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闪现：老井井底的震动、勇者手记被撕掉的残页上半个“救”字、主神抽奖池里带倒计时debuff的残破世界种子、武魂殿那些人领口袖口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纹路、魂圣只拦不杀放他们去武魂城、戚千峰和比比东身上同样的纹路……
一条被刻意掩盖、篡改、引导了数百年的线，轰然贯通。
落风遗族所谓的“拯救世界树”、“母亲”计划……根本目的，恐怕不是修复，而是用某种错误的、危险的方式，去打开或者利用“井底”那个东西！而世界种子，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是饵料？
这时候——
“正前方！五十步！”无女主厉声预警。
欧小皇电磁感知的边缘，捕捉到了大量快速逼近的生命反应和能量波动。不是地下的，是地面的。人影幢幢，穿着统一的暗部作战服，动作迅捷而沉默，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瞬间散开成半包围阵型，停在了林间空地外五十步的距离。
一个戴着战术目镜的长官模样的男人抬起手。
没有废话，手臂狠狠向下一挥。
“攻击！”
命令落下的刹那，至少二十名能力者同时出手。空气刃、火焰弹、冰锥、能量冲击波、腐蚀性液体、念动力挤压……五颜六色、属性各异，却同样致命的攻击，像瞬间爆发的金属风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着林间空地中央的六人全覆盖轰了过来！
攻击范围太大，速度太快，根本无处可躲。
“屏障！”林青砚的反应最快。
他低喝一声，一直维持预警状态的云蝠神虚影骤然凝实，双翼向前猛地合拢，化作一道弧形的淡金色半透明屏障，将六人连同他们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完全罩住。
紧接着，他左手掌心向上托起，七宝琉璃塔的虚影浮现，塔身绽放出柔和的七彩灵光。这灵光并非攻击，而是顺着云蝠神屏障的内壁急速流淌、蔓延，像给屏障镀上了一层不断增厚、强化的流光护甲。
防御增幅领域，全开！
几乎就在林青砚完成屏障展开和增幅的同一毫秒，江野动了。他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出几个玄奥的银色符文，符文一闪即逝，融入屏障之外的空间。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空间涟漪，在金色屏障外约半尺的地方荡漾开来。这不是硬性的防御墙，而是利用空间规则制造出的“缓冲层”和“偏移力场”。任何穿过这层涟漪的攻击，其冲击力和轨迹都会被不同程度地削弱、带偏。
苏白也咬牙顶住了世界种子传来的悸动和刺痛，将原本用于安抚风斩冰华的能量分出一股，在江野的空间缓冲层之外，又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的、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淡绿色光墙。光墙不算厚实，但韧性极强，专门用于抵消能量冲击中的侵蚀和破坏特性。
三层防线。
金色增幅屏障，空间缓冲力场，生命能量光墙。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由三人默契构筑，稳稳架在了全队正前方。
下一刻，暗部能力者联队的首轮全覆盖打击，到了。
轰！砰砰砰！嗤啦——！
各种属性的攻击几乎同时砸在三层防线上。最外层的淡绿色光墙剧烈波动，像被暴雨击打的水面，涟漪疯狂扩散，颜色迅速黯淡，但顽强地没有碎裂，消弭掉了大部分能量攻击附带的负面效果。
紧接着，攻击穿透光墙，撞上空间缓冲层。火焰弹的轨迹歪斜，冰锥速度骤减，空气刃被无形之力偏转，擦着屏障边缘飞向别处。只有少数纯粹的能量冲击和实体攻击，在被大幅度削弱后，继续向前。
最后，落在林青砚那被七宝琉璃塔增幅到极致的云蝠神屏障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金色屏障表面光华流转，被击中的地方向内凹陷出细微的弧度，又立刻被后续涌上的灵光补平、加固。屏障剧烈震颤，但始终稳固如山。
烟尘混合着逸散的能量乱流，在空地上升腾、弥漫，遮蔽了视线。
暗部联队的长官眯起眼，盯着那片烟尘。他身后的能力者们保持着攻击姿态，随时准备第二轮齐射。
风，吹过林间，卷走烟尘。
林间空地中央，六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欧小皇的手还悬在风斩冰华心口，苏白维持着能量输出，林青砚额头沁出细汗，但屏障依旧金光流转，江野喘了口气，无女主握紧了短刃，目光冷冽地扫过五十步外的敌人。
全员，无伤。
暗部长官的战术目镜后，眼神阴沉了几分。他抬手，制止了部下立刻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意图。对方这手防御配合，出乎意料的坚固和迅速。强攻代价可能不小。
他需要重新评估，或者……等更好的时机。比如，地下那些正在逼近的“东西”，制造混乱的时候。
联队停在五十步外，暂时形成了对峙。
欧小皇缓缓收回手。刚才的防御成功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但也只是喘息。风斩冰华透露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脚下的爬行声越来越近，面前的敌人虎视眈眈，平原裂隙里的“阿尔泰尔”和装甲集群更是巨大的变数。
他低头看向风斩冰华。经过刚才的干扰和苏白的稳定，她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不再完全涣散。
“井底的东西，”欧小皇快速低声问，“和世界种子，到底什么关系？‘母亲’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风斩冰华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扫过苏白，又看向欧小皇：“种子……是‘门’的碎片……也是……锚点。‘母亲’……想用错误的封印……结合种子……强行打开‘门’……把里面的‘清道夫’……全放出来……”
“清道夫？”江野皱眉。
“清除……被‘污染’的……世界树……和一切……相关……”风斩冰华的声音带着恐惧，“包括……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
轰隆！
他们侧前方约三十米处，地面猛地炸开！泥土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破口处猛地钻出！
那东西……难以形容。
大体是人形的轮廓，约三米高，但全身覆盖着暗沉、带有金属光泽的甲壳，甲壳缝隙里却能看到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肉质组织。它的四肢关节是反曲的机械结构，手掌是巨大的、带着旋转锯齿的金属钳。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颗占据了大半个脑袋的、由无数复眼组成的幽绿色晶体。
机械与血肉，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它钻出地面，复眼晶体转动，瞬间锁定了林间空地中的几人，尤其是……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全力防御时溢出的、淡淡世界种子能量波动的苏白。
“嘶——嘎！”
一声尖锐、贪婪、完全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嘶鸣，从它体内不知哪个器官传出。
紧接着，它完全无视了五十步外的暗部能力者联队，也无视了平原裂隙方向的巨大威胁，下肢的机械关节爆发出强大的推力，带着一股腥风，径直朝着苏白猛扑过来！
复眼晶体中，幽绿的光芒死死锁定苏白，那光芒里，充满了对“世界种子能量”最原始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