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女主盯着那东西。
黑色碎块在欧小皇掌心微微起伏，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脉动的频率……和她刚才被“注视”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移开视线，扫过队友。
苏白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喘气，世界种子屏障的光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江野捂着左肋，脸色发白，刚才强行开空间门带所有人冲出来，代价不小。林青砚半跪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来时的管道方向，手中短刀紧握。欧小皇则半跪在风斩冰华旁边，手按在她额前，淡绿色的光晕流转，是在稳定她体内暴走的AIm扩散力场。
风斩冰华闭着眼，睫毛颤动，呼吸微弱但平稳。
还活着。
都还活着。
无女主肩膀传来刺痛。她低头，看见自己左肩的作战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皮肉翻卷，血浸湿了一片。刚才冲出来时，一块崩飞的金属片擦过去的。
她没吭声，右手从腰后摸出个小铁盒，拇指挑开盒盖，里面是压缩成片的止血凝胶和绷带。
“警戒。”她声音有点哑，撕开凝胶包装，按在伤口上。
凉意混着刺痛钻进来。她嘴角抿紧。
苏白直起身，抹了把脸。“我还能撑三分钟屏障。”
“够。”无女主说。
江野撑着管壁站起来，深吸口气，闭眼感知。“后方……四百米内没有空间波动。他们没追进这条岔道。”
“暂时。”欧小皇抬起头，手还按在风斩冰华额前。“冰华的力场稳定下来了，但很脆弱。不能再受刺激。”
无女主点头，快速用牙齿咬住绷带一头，右手绕着肩膀缠了两圈，打结。动作利落，但额角渗出细汗。
她看向欧小皇。
欧小皇还盯着掌心那块黑色碎块。他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发白，但碎块那种透过皮肤直抵心脏的脉动感，丝毫没有减弱。
“欧子。”无女主叫他。
欧小皇没反应。
“欧小皇。”她声音沉了点。
欧小皇肩膀一颤，猛地抬头。他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眼神已经聚焦。“……在。”
“那东西，”无女主用下巴指了指他手心，“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欧小皇低头看碎块。“就刚才……冲出来的时候。它突然……跳了一下。”
“和深渊‘注视’的频率一致。”无女主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白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无女主缠好绷带，活动了下左肩，刺痛让她眉头皱了下，“这东西，可能和下面那玩意儿……有联系。”
她没说“原生体”，但所有人都懂。
江野脸色更白了。“那我们还拿着它？”
“扔不掉。”欧小皇苦笑，试着松开手指。碎块像黏在他掌心，纹丝不动。“而且……我感觉它好像在……吸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电磁粒子。”苏白忽然说。
欧小皇看向他。
苏白收回按在风斩冰华额前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淡绿光晕。“你刚才硬扛抑制力场，又强行催动电磁掌控开路，体内御坂网络的粒子本来就处于高活性外溢状态。这东西……在吸收那些外溢粒子。”
他顿了顿，补充：“温和地吸收。不像掠夺，更像……引导。”
“引导去哪？”苏白问。
没人回答。
管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嗒，嗒，嗒。潮湿的锈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萦绕不散。
无女主走到欧小皇面前，蹲下，伸手。
欧小皇把掌心摊开。
黑色碎块安静地躺着，表面那些淡青色的纹路此刻微微发亮，随着脉动明暗交替。无女主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食指指尖轻轻碰了碰碎块边缘。
嗡——
碎块猛地一震！
欧小皇整条手臂都麻了，差点脱手。无女主迅速收手，但指尖已经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指，指尖皮肤上浮现出一点极淡的青色，转瞬即逝。
“……它在识别。”无女主说。
“识别什么？”欧小皇问。
“识别接触者。”无女主站起身，眼神冷下来。“刚才那一下，它在确认我的‘身份’。”
“你有身份？”江野愣了下。
无女主没回答，转身看向管道深处。“先离开这里。这截管道太直，容易被堵。”
她迈步往前走，左肩的伤让她步伐有点不稳，但背挺得很直。
苏白扶起风斩冰华，江野架住她另一边。林青砚收刀入鞘，快步走到欧小皇身边，伸手扶他胳膊。
“能走吗？”
欧小皇点头，借着林青砚的力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撑得住。他握紧掌心那块还在脉动的碎块，冰凉触感不断提醒他这东西的存在。
六个人，拖着伤，沿着废弃排水管道继续往里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响，混着水滴滴落的轻响，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管道，左边那条更宽，但深处传来隐约的机器嗡鸣；中间那条狭窄，只能弯腰通过；右边那条看起来干燥些，管壁锈蚀没那么严重，地面甚至有散落的旧纸箱和断裂的电缆。
无女主在岔路口停下，蹲下，摸了摸右边管道的地面。
灰尘很厚，但没有任何新鲜的脚印或拖痕。
“走右边。”她起身，率先钻进去。
管道确实干燥，空气里那股霉味淡了不少。往里走了几十米，空间稍微开阔了些，像是一段废弃的检修井扩出来的小角落。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上面印着模糊的“学园都市统合维护”字样，日期是十年前的。
“就这儿。”无女主说，靠在木箱上，喘了口气。
苏白把风斩冰华小心地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让她靠着管壁。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肋部龇牙。
“妈的……骨头可能裂了。”
欧小皇从背包里翻出应急医疗包，扔给江野一卷弹性绷带。“先固定。”
江野接过，咬牙给自己缠上。
欧小皇靠着另一侧管壁坐下，摊开手掌。黑色碎块的脉动似乎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冰凉感依旧。
苏白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手给我。”
欧小皇伸出右手。
苏白握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悬在碎块上方，掌心泛起淡绿色光晕。光晕缓缓下沉，包裹住碎块和欧小皇的手。
“放松。”苏白说，“别抵抗我的能量。”
欧小皇闭上眼，尝试放松身体。
苏白的能量很温和，像温水，缓缓渗入他手臂的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紊乱奔走的御坂网络粒子，在苏白能量的引导下，开始慢慢归拢，平息。
刺痛感逐渐减弱。
“你体内粒子暴走得很厉害。”苏白低声说，“刚才那一下硬冲，透支了。这东西……碎块，它吸收了一部分外溢粒子，反而帮你减轻了负担。”
“但它也在吸收我的能量。”欧小皇说。
“嗯。”苏白点头，“但它吸收的方式……很有序。不像掠夺，更像在建立某种……连接。”
“连接？”江野警戒着管道两端，回头问。
“就像插头插进插座。”苏白比喻，“碎块是插头，欧子体内的御坂网络粒子是电流。它在尝试接通。”
“接通去哪？”江野缠好绷带，喘着气问。
苏白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坏事。至少现在不是。”
他收回手，淡绿光晕散去。欧小皇感觉手臂轻松了不少，体内那种躁动的灼热感也平息了大半。
“谢了。”欧小皇说。
苏白摆手，坐回风斩冰华旁边，继续用能力稳定她的状态。
无女主从木箱边走过来，在欧小皇对面坐下。她左肩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但她没管。
“碎块给我看看。”
欧小皇递过去。
无女主没接，只是低头看着。碎块在她注视下，脉动的频率似乎又加快了一点。
“木原幻生。”她忽然说。
欧小皇抬头。
“刚才在上面，他启动能力抑制力场，目标很明确——风斩冰华。”无女主声音平静，“但他没下死手。抑制力场只压制，不摧毁。他在等。”
“等什么？”苏白问。
“等‘钥匙’彻底激活。”无女主看向昏迷的风斩冰华。“冰华是‘钥匙’，这点我们已经知道。但‘钥匙’要开‘锁’，需要条件。木原幻生布这个局，把我们逼进地下，逼到原生体附近……他是在创造那个条件。”
她顿了顿，补充：“或者说，他在加速那个过程。这碎块的异变，恐怕也是他计划里的一环，为了把‘信标’送到该去的地方。”
欧小皇握紧碎块。“加速……‘钥匙’开锁？”
“对。”无女主说，“而你这块碎块，现在和深渊同频脉动。它可能……是另一把‘钥匙’。或者，是‘锁’的一部分。”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拿着它，岂不是——”
“自投罗网？”无女主接话，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也许。但这也是机会。”
她看向欧小皇。
“木原幻生想用‘钥匙’开‘锁’。我们不知道‘锁’后面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可如果我们手里有另一把‘钥匙’，或者能影响‘锁’的东西……”
“我们就能反制。”欧小皇明白了。
“对。”无女主说，“前提是，我们能控制这东西。”
她伸手，这次直接握住了欧小皇的手腕，把他掌心摊开，让碎块完全暴露。
碎块猛地一震！
脉动变得剧烈，表面的淡青纹路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小角落都被映成青色。欧小皇感觉掌心像握了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差点松手。
但无女主握得很紧。
她盯着碎块，眼神锐利得像刀。几秒后，她松开手。
光芒熄灭，脉动恢复平稳。
“它在回应我。”无女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不，是在回应我身上的……某种印记。”
她抬起左手，撩起袖口。
小臂内侧，靠近手肘的位置，皮肤上浮现出一片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纹路。纹路很复杂，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扭曲的根系。
“这是……”苏白睁大眼睛。
“落风遗族的感应器残留。”无女主放下袖子，遮住纹路。“刚才在上面，楚衍那装置爆炸时，碎片溅到我身上，留下了这个。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能量残留，但现在看来……它里面残留的信息，和碎块在共鸣。”
她看向碎块，结合刚才感应器被激活时闪过的一些破碎画面。
“这东西，和落风遗族有关。很可能，和‘原生体’，甚至和世界树本源……都有关系。”
空气再次安静。
水滴声从管道深处传来，嗒，嗒，嗒。
***
欧小皇盘腿坐回地面。
体内紊乱的粒子已经被苏白引导平稳，但那股灼热感还在深处潜伏。他知道，那是御坂网络粒子高活性状态的余波。
得趁现在吸收掉。
他闭上眼，催动体内已经成型的微型御坂网络。
意识沉入深处。
黑暗中，无数淡蓝色的光点浮现，像星云，不紧不慢旋转。那是他体内的电磁粒子脉络。此刻，脉络中有些光点格外明亮，躁动不安，正是那些外溢的高活性粒子。
他稳住心神，摒除杂念。
一点点引导那些明亮的粒子，顺着经脉游走。
每融入一丝粒子，电磁掌控的感知范围便扩张一分。像水渗入干涸的土地，脉络被滋润，拓宽。
粒子顺着能量脉络不断改造他的能力根基。
刺痛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充实感。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电磁场的感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细腻。
管道深处老旧的电缆里残留的微弱电流，远处机器嗡鸣产生的电磁噪声，甚至地下更深处的、某种庞大而缓慢的能量脉动……都开始在他意识中浮现。
吸收到后半段时，他体内的微型御坂网络突然自发亮起。
淡蓝色的光网在他体内展开，每一处节点都明亮如星。光网延伸，顺着能量管道，自动对接上……某个方向。
欧小皇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苏白问。
欧小皇没说话，抬起手，指向管道深处，偏左下的方向。
“那边……有东西。”他声音有点干，“很强的能量源。我的网络……自动对接过去了。”
无女主立刻站起来，走到他指的方向，手按在管壁上，闭眼感知。
几秒后，她睁开眼，眼神凝重。
“确实有。而且……能量性质，和碎块很像。”
她回头，看向欧小皇。
“你升级了？”
欧小皇点头，握了握拳。掌心有细小的电弧跳跃，噼啪轻响。
“LV3。电磁掌控稳定了。”
“好事。”无女主说，但脸上没多少喜色。“但那个能量源……距离我们大概八百米，深度……至少往下两百米。在地下更深处。”
“原生体？”江野声音发紧。
“不确定。”无女主说，“但肯定和它有关。”
她走回欧小皇面前，蹲下，看着他掌心那块黑色碎块。
碎块此刻的脉动，和欧小皇指出的能量源方向，完全同步。
“它在指引我们。”无女主说。
“去能量源？”苏白问。
“对。”无女主站起身，“也可能是陷阱。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她看向风斩冰华。
苏白已经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风斩冰华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
“走。”无女主说，率先往管道深处走去。
欧小皇握紧碎块，跟上。
掌心冰凉，脉动透过皮肤，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
***
管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是在往地底深处走。管壁的锈蚀越来越严重，有些地方甚至露出里面的钢筋。空气里的霉味被另一种气味取代——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金属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欧小皇走在无女主身后，碎块的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
像心跳。
不，像两个心跳在逐渐同步。
他体内的微型御坂网络还在和那个能量源保持着连接，他能感觉到，能量源在“呼唤”。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的、基于能量频率的共鸣。
无女主忽然停下。
她抬起左手，看着小臂。
袖口下，那片淡青色的纹路此刻正微微发亮，和欧小皇掌心碎块的脉动，完全同步。
“……它在激活。”无女主低声说。
“什么在激活？”苏白问。
“落风遗族的印记。”无女主放下袖子，但光芒透过布料，隐约可见。“这东西……碎块，它在激活我身上的残留感应器。不，不止激活……它在读取。”
她猛地转头，看向欧小皇。
“把碎块给我。”
欧小皇递过去。
无女主接过碎块，握在掌心。淡青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像在承受某种信息冲击。
几秒后，她睁开眼，眼底里闪过一丝恍然，跟着是更深的凝重。
“这东西……不是钥匙。”她说。
“那是什么？”江野问。
“是‘信标’。”无女主说，“落风遗族留下的信标。用来标记‘原生体’的位置，同时……也用来标记‘钥匙’的状态。”
她看向风斩冰华。
“冰华是‘钥匙’，但这把‘钥匙’还没完全‘成型’。需要特定的能量环境，需要‘锁’的共鸣，才能彻底激活。木原幻生布这个局，就是为了创造那个环境，加速激活过程。”
她顿了顿，补充。
“而这枚信标，现在被激活了。它在向‘原生体’发送信号，报告‘钥匙’的位置和状态。同时……也在接收‘原生体’的反馈。”
“反馈什么？”欧小皇问。
“反馈‘锁’的状态。”无女主说，“‘锁’快开了。”
她握紧碎块，光芒从她掌心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管道角落。光芒中，无数淡青色的符文虚影浮现，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化的立体图景。
图景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根系蔓延的树。
树根深处，缠绕着一团蠕动的、暗红色的阴影。
阴影中心，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像被包裹的种子。
“那是……世界树？”苏白声音发颤。
“残骸。”无女主说，“被污染的世界树残骸。那团阴影是‘原生体’，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那点白光……”
她看向苏白。
“是世界种子。”
苏白脸色瞬间惨白。
“我的……世界种子？”
“对。”无女主说，“它被‘原生体’包裹着，正在被吸收。但吸收过程被某种力量干扰了，所以‘原生体’需要‘钥匙’来彻底打开‘锁’，完成吸收。”
图景变化。
树根深处，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门。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门旁，浮现出两个光点。
一个光点明亮、稳定，正慢慢靠近门——那是风斩冰华。
另一个光点暗淡、闪烁，但脉动和门完全同步——那是欧小皇手中的碎块。
“两把‘钥匙’。”无女主说，“一把是‘真钥匙’，用来开门。另一把是‘信标钥匙’，用来标记门的位置，同时……也可能用来干扰门的开启。”
她看向欧小皇。
“你这块碎块，现在就是‘信标钥匙’。它和‘锁’同频，能影响‘锁’的状态。如果我们能控制它，也许能在门开的瞬间……做点什么。”
“比如？”欧小皇问。
“比如，把门重新关上。”无女主说，“或者，把门后的东西……放出来一点，但控制住。”
她没说“放出来”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是“原生体”。
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图景忽然剧烈波动，像受到干扰的电视信号。无女主闷哼一声，掌心碎块的光芒瞬间熄灭，图景消散。
她踉跄一步，欧小皇扶住她。
“怎么了？”
“有干扰……”无女主喘了口气，看向管道后方，眼睛冷下来。“不止干扰。有人在靠近。很快。”
江野立刻闭眼感知，几秒后，脸色难看。
“空间波动……三个点，正在快速接近。距离……不到五百米了。”
“谁？”苏白问。
“不知道。但波动性质……很熟悉。”江野睁开眼，看向无女主，“和刚才上面那些灰衣人，一模一样。”
追踪者。
无女主把还在略微脉动的黑色碎块塞回欧小皇手中，目光冰冷。
“拿好。”她说，“它可能是钥匙。”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炸弹。”
另一头，管道后方传来清晰的、金属靴底踩踏地面的声音。
嗒，嗒，嗒。
由远及近。
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