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脑子里嗡了一声。
颜色？
一方通行盯着他，眼神里压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杀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欧小皇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电光石火间，无数碎片在脑子里撞——虚数学区核心舱里那些淡青色的能量流，风斩冰华消散前指尖的光，还有更早之前，在那些完全不相干的世界里，零零星星瞥见过的、同样让人心里发毛的淡青色痕迹。
井底那次若有若无的震动，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他喉结动了动，脸上没露什么，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一方通行突然问这个，绝对不只是好奇。这家伙被暗部当枪使了这么久，心里那根刺早就扎深了，现在虚数学区出事，预言石异动，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地底下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近，脚下的碎石跟着簌簌往下滑。欧小皇贴身藏着的预言石烫得吓人，那股热流顺着胸口往上爬，和识海里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一起。
他抬眼，看着一方通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见过。”欧小皇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刚好能让对方听清，“不止一次。”
一方通行的眉毛动了一下。
“在哪儿见的。”他问，语气还是平的，但欧小皇听出里头那点压着的躁。
“不好说。”欧小皇扯了扯嘴角，视线往坡下警备队的方向偏了偏，又收回来，“有些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有些东西，看见了也未必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一方通行越来越冷的眼神。
“尤其是……当有人不想让你看见的时候。”
***
岩壁投下的阴影里，无女主背贴着冰冷的石头，呼吸放得很轻。
她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整个凹地的全貌——欧小皇站在靠坡顶的碎石堆上，一方通行堵在往下走的必经之路上，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林青砚和江野护在风斩冰华前面，苏白蹲在旁边，手按着地面，脸色有点白。
坡底下更乱。
预言石引发的能量喷发还没停，淡青色的光柱从地缝里一股股往外冒，撞在警备队临时撑起的防护罩上，炸开一片片刺眼的涟漪。队形早就乱了，有人往后撤，有人想往前顶，楚衍站在最前面，举着扩音器吼，声音被能量爆鸣盖掉大半。
无女主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刚才那一下能量冲击，楚衍抬手挡的时候，袖口往上缩了一截。他小臂靠近手腕的地方，露出一片淡青色的纹路，弯弯绕绕，和她记忆里某个图案严丝合缝。
落风纹路。
她瞳孔缩了缩。
不止。楚衍吼完，手往腰后摸，动作很快，但无女主还是看见他腰间那个暗袋鼓了一下，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隔着布料透出一点不自然的淡青色光晕。
那东西……在吸收周围溢散的能量。
几乎同时，坡顶那边传来御坂美琴压低的声音。
“欧小皇。”她趁着混乱，从侧面绕到碎石堆后，语速很快，“暗部的围剿队分了三路，一路在正面牵制警备队，另外两路从左右两边的排水管道摸过来了，最多五分钟就到。”
欧小皇没回头，嗯了一声。
“你怎么突破封锁的？”
“用了点小手段。”御坂美琴抿了抿嘴，“他们封锁了常规通道，但地下维护网络有漏洞，我顺着虚数学区能量残留的反向追踪，找到一条废弃的检修井。”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一方通行的方向。
“他不对劲。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攻击的落点一直在变，有时候对着你们，有时候又往坡下警备队的方向偏。”
欧小皇眼神沉了沉。
“猜到了。”
“你刚才那些话，是在故意挑拨他对暗部的怀疑？”
“不然呢。”欧小皇扯了下嘴角，“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可惜了。”
御坂美琴还想说什么，地底下猛地又是一震。
这次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整个山坡像被人从下面狠狠捶了一拳，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好几处地面裂开巴掌宽的缝，淡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几乎凝成实质。
预言石在欧小皇怀里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
一方通行的眼神彻底冷了。
欧小皇那些话，每个字都像针，精准扎在他心里最膈应的地方。暗部把他当工具，用完就扔，需要的时候就放出来咬人，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但清楚归清楚，真被人当面点破，还是用这种“你被蒙在鼓里”的语气点破……
不爽。
非常不爽。
他盯着欧小皇，又扫了一眼坡下乱成一团的警备队，还有那个站在最前面、手腕上带着刺眼纹路的指挥官。
淡青色。
又是这个颜色。
虚数学区是，预言石是，现在连警备队的高层身上都有。所以暗部到底瞒了多少事？把他扔过来处理“失控的虚数学区容器”，却压根没提这底下还埋着别的东西？
一股火气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麻。
“碍事。”
一方通行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但里头压着的暴怒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五指虚握，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无数看不见的矢量线在他掌心汇聚、压缩，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苍白冲击波。
破空声尖啸着炸开。
那道冲击波笔直撞向坡顶——不，不止坡顶，它的覆盖范围大得吓人，把欧小皇四人、风斩冰华、甚至更后面一点的御坂美琴全都罩了进去。
“青砚！”
欧小皇吼出声的瞬间，林青砚已经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所有人前面，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瞬间展开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蝠翼状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云蝠神屏障，满级。
但这还不够。
林青砚咬着牙，左手维持屏障，右手飞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兽首形状的玉坠，指尖用力一捏。
玉坠碎了。
一道更凝实、更厚重的透明光墙从破碎的玉坠里涌出来，像一层壳，严严实实裹在云蝠神屏障外面。
结界兽·无视攻击防御，激活。
两层防御叠加完成的刹那，苍白冲击波到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凹里炸开，碰撞的中心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气浪像海啸一样往四周扑，坡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噼里啪啦砸在屏障上。云蝠神屏障表面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但始终死死咬着，没破。
里面的结界兽光墙纹丝不动。
林青砚站在两层屏障后面，脸色白了白，但脚下一步没退。
冲击波的能量被硬生生扛住，然后顺着屏障表面滑开，轰在两侧的岩壁上，炸出两个深坑。
一方通行眯起眼。
他这一击没留手，就算不是全力，也足够把寻常LV4轰成渣。但对面那个辅助系的小子，居然用两层防御硬接了下来，而且……毫发无伤？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角，目光里那股暴怒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那就看看你能挡几下。”
他抬起手，第二道冲击波开始凝聚。
***
“没事？”欧小皇飞快地问了一句。
“没事。”林青砚喘了口气，维持屏障的手有点抖，但声音还稳，“但撑不了太久，他下一击强度可能会翻倍。”
“不用太久。”欧小皇说，视线扫过周围。
刚才那一击的余波把坡顶的碎石清掉不少，地面裂开的缝隙更宽了，淡青色的能量光柱从裂缝里喷出来，一股比一股粗，隐隐约约的，所有光柱喷发的方向都在往山顶某处裂隙偏。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这些能量。
“小皇。”风斩冰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压抑不住的颤，“我……控制不住了。”
欧小皇转头看她。
少女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绷得发白。她身上那些淡青色的光斑比刚才亮了好几倍，像活了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时不时鼓起一块，又缩回去。她抬起头，淡青色的瞳孔里映着欧小皇的脸，但焦点有点散。
“虚数学区的能量……在拉扯我。”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底下那东西……在叫我。”
“叫你？”欧小皇心里一紧，“叫你做什么？”
“不知道……”风斩冰华摇头，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很急……它好像……很痛苦……”
痛苦？
欧小皇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线索——井底的规则震动，预言石与世界种子的共鸣，勇者手记上那个残缺的“救”字，还有更早之前，苏白从主神那儿抽到的、带着倒计时debuff的残破世界种子……
所有碎片啪一声撞在一起。
他猛地看向苏白。
苏白蹲在旁边，手还按在地上，但眼睛死死盯着裂缝里喷出来的淡青色光柱，脸色难看得吓人。
“小白。”欧小皇压着声音，“你的世界种子，现在什么反应？”
苏白没说话，直接把一直攥在左手里的东西摊开。
掌心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种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此刻，那些裂纹里正往外渗着淡青色的光，和地底喷出来的光柱颜色一模一样。
种子在发烫，在跳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它在共鸣。”苏白声音发干，“从刚才地裂开始就一直在共鸣……而且越来越强。好像……底下那东西，和它是同源的。”
同源。
欧小皇呼吸停了一拍。
残破的世界种子，井底埋着的未知事物，预言石跨越不同世界的指引，还有落风遗族布局百年想要救的“世界树”……
“青砚，还能撑多久？”他飞快地问。
“最多三十秒。”林青砚盯着对面正在凝聚第二道冲击波的一方通行，额角有汗滑下来，“他下一击……我可能挡不住。”
“三十秒够了。”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电磁感知全开。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电场瞬间扩散出去，覆盖整个山坡，然后往下渗透，顺着地缝，钻进更深的地底。碎石里的金属微粒，土壤里零星的铁矿砂，甚至警备队队员身上携带的金属装备——所有能被磁场影响的东西，都在他感知里亮起来。
然后，被强行抽离。
细密的黑色铁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倒流的黑色雨滴，汇聚在他身前，盘旋，压缩，塑形。一柄柄巴掌长的梭形铁刺在空中凝实，锋刃泛着冷光，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悬在半空，像一片黑色的蜂群。
王之宝库·铁砂形态，全弹预备。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死死锁定地底能量喷发最集中的那个点——山顶那道越来越宽的裂隙。
预言石的共鸣已经强烈到让他胸口发闷，世界种子的跳动频率几乎和地底某个庞然大物的“脉搏”同步。淡青色的光柱喷到最高点，然后猛地一滞，像被什么东西往回吸了一口。
紧接着，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呜咽。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砸在所有人灵魂上。
坡下的警备队瞬间安静了，连楚衍都忘了喊话，愕然抬头。一方通行凝聚到一半的冲击波顿了顿，他皱眉，看向裂隙方向。
风斩冰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淡青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裂隙深处某个正在急速放大的、模糊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变了调。
“它……在叫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