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压缩。
一方通行抬手，五指虚握。
无形的力道碾过路面碎石，直冲欧小皇面门。
林青砚一步跨到最前。
云蝠神屏障瞬间展开，淡金色光幕横在四人面前。几乎同时，他左手按在腰间，结界兽传承的无视攻击防御同步激活。
两层屏障叠在一起。
矢量冲击撞上屏障。
嗡——
刺耳的摩擦声炸开，能量涟漪像水波般荡开，吹得路旁灌木枝叶哗啦乱响。碎石在屏障前炸成粉末，烟尘扬起半人高。
屏障晃了晃。
没破。
林青砚肩膀绷紧，脚下石板裂开细纹。他盯着烟尘后的白发身影，喉结动了动。
侧后方，无女主的光球感知无声展开。她“看”到欧小皇胸口的黑色碎块正与前方灰白色建筑深处传来的规则波动强烈共鸣。同时，一方通行体内矢量操控的精密结构上，存在多处被粗暴“修剪”过的痕迹。
信息瞬间同步给欧小皇。
“还行。”
欧小皇站在他身后半步，胸口那块黑色碎块烫得像要烧穿衣服。他盯着前方，指尖攥进掌心。
江野已经抬手。
空间魔力在他掌心凝聚，淡银色纹路顺着手臂往上爬。他侧头看了欧小皇一眼。
“门？”
“开。”
结合无女主同步来的情报，欧小皇瞬间做出判断——绝不能进那栋建筑。他一边示意江野开门，一边侧头，故意提高音量。
“学园都市第一位，就这点能耐？”
欧小皇话音落下，江野五指猛地收紧。
空间门在他身前撕开一道裂缝，门扉边缘泛着不稳定的银光。波动荡开的瞬间，灰白色建筑深处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
呜——
声音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
一方通行眯起眼睛。
“想跑？”
他右手抬起，这次五指张开。空气在他掌心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球体，周围光线都跟着弯曲。
“没那么容易。”
球体脱手。
这次不是一道冲击，而是铺天盖地的范围攻击。压缩空气形成的风暴瞬间笼罩整条小路，碎石、泥土、断枝全被卷起，像绞肉机般碾向四人。
林青砚咬牙。
云蝠神屏障再次撑开，这次范围扩大到覆盖整个小队。结界兽的无视防御叠加在屏障内侧，两层光幕在风暴中剧烈震颤。
咔。
屏障表面裂开第一道缝。
林青砚脸色白了白，嘴角渗出血丝。他左手按在屏障上，掌心纹路亮起刺目的金光。
“撑住！”
欧小皇胸口那块碎块突然剧烈震动。
共鸣。
不是和预言石，是和前方建筑深处传来的规则波动。那股波动像心跳，沉稳，有序，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碎块烫得他皮肤发疼。
同时，江野刚撕开的空间门突然不稳定地晃动。门扉边缘的银光扭曲，和建筑深处传来的波动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嗡鸣声从门内传出。
门后的景象开始模糊，坐标偏移。
“江野！”
“控制不住！”江野额头冒汗，手臂上淡银色纹路疯狂闪烁，“门被共振干扰……落点控制不住！”
欧小皇回头看了一眼。
烟尘中，一方通行已经迈步朝这边走来。白发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红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没时间了。
“进！”
欧小皇吼出这个字的同时，林青砚的屏障炸开最后一层金光。范围攻击被硬生生挡下三秒，烟尘短暂遮蔽了视线。
就是现在。
四人冲向空间门。
江野第一个踏进去，苏白紧跟。林青砚撤掉屏障的瞬间转身，欧小皇推了他一把，两人同时扑向门扉。
门在身后闭合。
最后一眼，欧小皇看到一方通行抬手，第三道攻击已经凝聚。但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灰白色建筑最高层那扇单向玻璃窗。
窗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
模糊，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影正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静静站着。
***
空间通道里一片混乱。
银色的流光在周围疯狂旋转，像被搅浑的水。失重感袭来，欧小皇感觉自己被抛进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坐标偏移了！”江野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压抑的痛楚，“门被共振干扰……落点控制不住！”
“能稳住吗？”
“不行……魔力被吸走了！”
欧小皇咬牙，胸口碎块的共鸣越来越强。那感觉不像疼痛，更像某种呼唤，从通道深处传来。
他想起井底那次。
老槐树根部嵌着的碎石，拼合时传来的规则震动。还有勇·阿尔瓦卡在井壁石缝里，最后喊的那句混在震动里的话。
他当时没听清。
现在碎块的共鸣，和那次震动几乎一模一样。
“欧子！”林青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前面有光！”
通道尽头出现一团模糊的白光。不是出口那种稳定的光，更像某种能量源散发出的辉光。
碎块突然停止发烫。
共鸣断了。
下一秒，四人被白光吞没。
***
脚踩到实地。
欧小皇踉跄两步才站稳，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黑暗。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这是哪？”苏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江野抬手，掌心亮起一团银光。光芒照亮周围，四人看清了所处环境。
一间废弃的仓库。
面积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地面堆着生锈的金属货架，上面空荡荡的，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有破掉的木箱，碎木板散了一地。
没有窗户。
唯一的门在正对面，是厚重的金属门，门把手已经锈死。门缝底下透不进光，外面应该也是黑暗。
“不是常盘台。”林青砚抹掉嘴角的血，环顾四周，“空间门把我们扔到哪了？”
江野闭眼感知了几秒，摇头。
“坐标完全乱了。这里……不在学园都市范围内。”
“什么？”
“魔力残留显示，我们至少跨了三个空间节点。”江野睁开眼，脸色难看，“门被那股共振强行拽偏了方向。”
欧小皇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手指抹过墙面。灰尘下是粗糙的水泥，表面有细密的裂纹。他低头看向胸口，碎块已经不再发烫，但表面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淡青色的纹路。
和预言石上的纹路同源，也和村长陈永年腰间烟袋囊里那块残片一模一样。还有艾丽莎手背上纹着的那片。
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源头。
“落风遗族……”欧小皇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什么？”苏白看向他。
“没什么。”欧小皇转身，目光扫过仓库，“先检查这里。江野，能感知到外面吗？”
江野再次闭眼。
银光从他掌心扩散，像水波般渗入墙壁。几秒后，他皱眉。
“外面是……地下？很深的地下。结构像废弃的地铁隧道，但更老。空气不流通，应该封闭很久了。”
“有出口吗？”
“正门出去是死路，隧道两头都塌了。”江野顿了顿，“但……天花板上面有空间。”
四人同时抬头。
仓库天花板约莫四米高，是裸露的水泥板，表面有渗水留下的深色水渍。正中央有个方形的检修口，盖板已经锈蚀，边缘有细微的光线透下来。
很微弱的光。
“上面是什么？”
“不知道。感知穿不透那层板，有屏蔽。”江野摇头，“但光是从上面漏下来的，应该有通路。”
欧小皇盯着检修口看了几秒。
“上去看看。”
货架够高。林青砚和江野把两个货架挪到检修口正下方，叠在一起。欧小皇踩着货架爬上去，手指扣住盖板边缘。
锈死了。
他用劲推了推，盖板纹丝不动。边缘的锈渣簌簌往下掉。
“我来。”林青砚爬上来，掌心按在盖板中央。淡金色纹路亮起，结界兽的穿透能力发动。
盖板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锈蚀的锁扣被强行震开。欧小皇再次用力，这次盖板被推开一道缝。
更亮的光漏下来。
还有声音。
很轻的机械运转声，嗡嗡的，像老式电机。混着某种规律的滴答声，像钟表。
欧小皇把盖板完全推开，探头上去。
然后愣住。
上面不是预想中的楼层或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高约十米的圆形穹顶，表面嵌着发光的晶体，提供照明。穹顶下是密密麻麻的金属支架，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东西。
淡黄色的液体中，悬浮着各种器官。心脏、大脑、眼球、整条手臂……有些还能看出是人体的，有些已经扭曲变形，像拼凑失败的实验品。
所有罐子都连着管子。
管子汇聚到空间中央的一个圆柱形容器里。容器是透明的，里面装满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泡着一个人。
不，不能算人。
那东西有人的轮廓，但皮肤表面覆盖着淡青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嵌着细密的金属线，线头连接着容器内壁的接口。
它的胸口嵌着一块石头。
淡青色，纹路和欧小皇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石头在发光。
规律地明暗闪烁，和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同步。每闪烁一次，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就轻微波动一下。
欧小皇盯着那块石头，呼吸停了。
那是预言石的碎片。
第七块。
老村长陈永年腰间烟袋囊里藏着的那半块，和艾丽莎手背上纹路同源的那片。原来在这里。
“欧子？”林青砚在下面喊，“上面什么情况？”
欧小皇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石头移到容器里那东西的脸上。那张脸被鳞片覆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
很年轻。
像二十岁出头。
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在沉睡。但欧小皇注意到，它的眼皮在轻微颤动。
它在做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容器里的液体突然剧烈波动。石头的光芒变得刺目，整个空间的光线都跟着扭曲。
机械运转声加快。
滴答声变成急促的哒哒声。
容器里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
眼眶里是两团淡青色的光，像燃烧的鬼火。它转动眼球，视线精准地落在检修口，落在欧小皇脸上。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欧小皇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句话，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
那句话用的是古老的语言，音节拗口，但意思清晰：
“钥匙……带来了吗？”
欧小皇浑身僵硬。
他想起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小半块，仅留半个「救」字。也想起苏白当初吐槽主神抽奖池，怎么会放出带倒计时debuff的残破世界种子。
还有武魂殿赵烈山领口露出的淡青色纹路衣角。
魂圣岳开山出手时只拦不杀，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方向走。
封号斗罗戚千峰感知到的异常里，除了四人气息，还有七宝琉璃塔的灵光共鸣。
比比东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淡青色纹路。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线。
井底的规则震动，老村长的碎片，勇者手记的残页，世界种子的倒计时，武魂殿的纹路，魂圣的放行，封号斗罗的感知，教皇的摩挲……
全指向这里。
指向容器里这个被改造成怪物的落风遗族。
而它要的钥匙，此刻正烫在欧小皇胸口。
“欧小皇！”
林青砚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欧小皇低头，看到下面三人紧张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容器。
那东西还在盯着他。
淡青色的光在眼眶里燃烧。
“回答我。”意识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压迫感，“钥匙，带来了吗？”
欧小皇没说话。
他慢慢从检修口爬下来，盖板在身后合拢。落地时，他感觉胸口碎块的共鸣又开始了，这次更强烈，像要挣脱出来。
“上面有什么？”苏白问。
“……实验场。”欧小皇声音有点哑，“泡着很多东西。还有一个人，不，一个……怪物。”
“怪物？”
“落风遗族。”欧小皇看向三人，“被改造成那样的。它胸口嵌着第七块预言石碎片。”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它要什么？”江野问。
“钥匙。”欧小皇按了按胸口，“它问我钥匙带来了吗。”
“你怎么回答？”
“我没回答。”欧小皇转身走向金属门，“先离开这里。那东西醒了，上面那些机械在加速运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青砚点头，走到门边。他掌心按在锈死的门把手上，结界兽的穿透能力再次发动。
锁芯内部传来咔哒声。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隧道，确实像废弃的地铁通道。墙壁是斑驳的水泥，头顶有老式灯管，但大部分已经碎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
隧道两头都塌了，堵着碎石和钢筋。
“只能往前走。”江野感知了一下，“前面有岔路，但不知道通哪。”
四人走进隧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混着头顶滴落的水声。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浓的霉味。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面出现岔路口。
三条通道。
左边那条最宽，地面有轨道残留的痕迹，应该是主隧道。中间那条窄一些，墙壁上有老式的标识牌，字迹已经模糊。右边那条最窄，像个维修通道，入口处堆着破木板。
“走哪条？”苏白问。
欧小皇还没回答，胸口碎块突然剧烈震动。
共鸣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右边那条维修通道深处。那股规则波动比之前更清晰，带着某种召唤的意味。
“右边。”
他走向维修通道。
林青砚跟上，江野和苏白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通道确实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贴得很近，上面有各种管道，大部分已经锈穿，滴着暗黄色的水。
越往里走，共鸣越强。
碎块烫得像烙铁，欧小皇不得不扯开领口，让皮肤透气。淡青色的纹路从碎块表面蔓延出来，顺着他胸口爬，像活过来的藤蔓。
“欧子，你胸口……”林青砚在后面看到，声音变了。
“没事。”欧小皇咬牙，“快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很厚，表面刷着深绿色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门把手是黄铜的，没锈，反而像经常有人使用，磨得发亮。
门缝底下透出光。
不是电灯的光，更柔和，像自然光。
欧小皇伸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
他拧动，门没锁。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向内打开。
光涌出来。
四人眯起眼睛。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房间或通道，而是一个……庭院。
露天的那种。
头顶是岩层，但岩层被挖空了，形成一个巨大的天井。天井顶端嵌着发光的晶体，模拟阳光。下面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种着各种植物，有些开着花，颜色鲜艳得不真实。
花园中央有张石桌，两把石椅。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个人。
背对着他们。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长袍，头发是银白色，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石桌上摆着的一盘棋。
棋局进行到一半。
欧小皇盯着那个背影，胸口碎块的共鸣达到顶峰。纹路已经爬满他整个胸口，淡青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
那人放下茶杯。
“来了？”
声音很温和，像招呼老朋友。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脸。
欧小皇瞪大了眼。
那张脸他见过。
在斗罗大陆，在武魂城，在那间藏着旧照片的密室里。照片上那个穿着浅金色教皇礼服的年轻女人。
比比东。
但不是现在的比比东，是几十年前，刚继位时的她。
年轻，眉眼间还没有后来的阴郁和戾气。只是那双眼睛，淡青色的瞳孔，和容器里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石椅。
欧小皇没动。
“你是谁？”
“落风遗族最后一任族长。”她微笑，“也是把你胸口那块碎块交给勇·阿尔瓦，让他带去新手村的人。”
“……为什么？”
“为了今天。”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为了让你带着钥匙，走到我面前。”
欧小皇感觉胸口碎块在发烫，在震动，像要挣脱出来。他按住胸口，纹路的光从指缝漏出来。
“钥匙是什么？”
“你。”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胸口，“准确说，是你胸口那块碎块。它是世界树残芯的一部分，也是打开最后那扇门的唯一凭证。”
“什么门？”
“回归之门。”她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抬头看向天井顶端的发光晶体，“落风遗族等了百年，布局百年，牺牲了无数族人，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带着钥匙走到这里的人。”
她转身，看向欧小皇。
“你胸口那块碎块，和勇·阿尔瓦带去新手村的那半块预言石，原本是一体的。当年世界树被撕裂，核心碎成七块，散落在不同世界。我们花了百年时间，一块一块找回来，布下这个局。”
“为了什么？”
“为了救它。”她指向头顶，“世界树残芯被封印在学园都市地下，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栋灰白色建筑。但它被污染了，被改造成了维持虚数学区的能量源。我们需要钥匙，需要有人带着钥匙靠近它，触发共鸣，唤醒它最后的意识。”
欧小皇想起建筑深处的规则波动。
想起一方通行体内被“修剪”过的矢量操控结构。
想起无女主同步过来的信息。
“所以……我们被算计了？”
“不。”她摇头，“是合作。我们给你们线索，给你们预言石碎片，给你们世界种子，帮你们成长。你们帮我们带回钥匙，触发共鸣。现在，共鸣已经开始了。”
她看向欧小皇胸口。
纹路的光越来越亮，已经照亮了整个庭院。淡青色的光像活物，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向肩膀，爬向脖颈。
“最后一步。”她轻声说，“把钥匙给我。我去唤醒它，你们就能离开这个副本，回到主神空间。”
欧小皇没动。
他盯着她，盯着那双淡青色的眼睛。脑子里闪过所有过往的片段：井底的震动，老村长的碎片，勇者手记的残页，世界种子的倒计时，武魂殿的纹路，魂圣的放行，封号斗罗的感知……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
指向这个自称落风遗族族长的女人。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如果钥匙给你，”欧小皇开口，声音很稳，“你会怎么唤醒它？”
“用我的血脉。”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和欧小皇胸口同源的淡青色纹路，“落风遗族是守护世界树的一族，我们的血脉能净化污染，唤醒它的意识。”
“然后呢？”
“然后它会挣脱封印，回归完整。虚数学区会崩塌，学园都市会陷入混乱。但那是必要的代价。”
欧小皇沉默了几秒。
“你撒谎。”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什么？”
“你不是为了救它。”欧小皇盯着她，“你是为了取代它。”
庭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淡青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世界树残芯被污染了，没错。但污染它的不是虚数学区，是你。”欧小皇一字一句，“你把它改造成能量源，不是为了维持虚数学区，是为了维持你自己的存在。你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道执念，一道靠吸食世界树能量苟延残喘的残魂。”
他想起容器里那个怪物。
想起它胸口嵌着的第七块预言石碎片。
想起它问的那句“钥匙带来了吗”。
那不是召唤。
是求救。
“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小半块，”欧小皇继续说，“上面写的不是“救”，是“救救它”。他发现了真相，想警告后来的人，但你撕掉了那页，只留下半个字。”
她终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是冰冷的，带着嘲讽的。
“很聪明。”她鼓掌，“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
庭院里的光突然暗下来。
天井顶端的发光晶体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花园里的植物开始枯萎，花朵凋零，叶片变成灰烬。
石桌，石椅，茶具，全部化为粉末。
只剩她站在黑暗中，周身散发着淡青色的光。那光不再柔和，变得刺目，充满侵略性。
“钥匙，给我。”
她伸出手。
欧小皇胸口碎块的光已经爬满他整张脸。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噬。他感觉意识在模糊，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侵入他的大脑。
“欧子！”林青砚想冲过来，但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江野和苏白也被困在原地。
“最后一遍。”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把钥匙给我。否则，你和你的队友，都会死在这里。”
欧小皇咬牙。
他按住胸口，纹路的光从指缝疯狂涌出。共鸣达到顶峰，他感觉碎块在融化，在和他融为一体。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虚弱，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声音说的是同一句话，但语气完全不同：
“别……给她……”
是容器里那个怪物的声音。
不，不是怪物。
是落风遗族真正的族人，被囚禁，被改造，被当成维持她存在的养料。它在用最后一点意识，向他求救。
欧小皇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按着胸口的手，让纹路的光完全释放。淡青色的光像爆炸般炸开，瞬间照亮整个黑暗的庭院。
光中，他看向她。
“钥匙在这里。”
他说。
“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口碎块彻底融化，化作一道光流，钻进他心脏。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纹路没有消失。
它们在他皮肤下游走，最后汇聚到他右手掌心，凝结成一块完整的淡青色晶石。
晶石中央，嵌着一片世界树的叶子。
她盯着那块晶石，瞳孔收缩。
“你……融合了它？”
“不是融合。”欧小皇撑着站起来，掌心晶石的光芒越来越亮，“是它选择了我。”
晶石的光开始扩散。
像水波般荡开，所过之处，黑暗退散。枯萎的植物重新生长，凋零的花朵再次绽放。天井顶端的发光晶体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
庭院恢复了原样。
甚至比之前更鲜活。
她站在光中，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淡青色的光从她体内流失，被晶石吸收。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笑了。
“原来……这才是预言。”
“什么预言？”欧小皇问。
“落风遗族守护的最后一个预言。”她抬头，看向他，“当世界树的碎片选择外来者，当钥匙与守护者融为一体，旧的秩序将被打破，新的轮回……即将开始。”
她完全消散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小心……门后的东西。”
然后，她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庭院里只剩下欧小皇四人，和那块在他掌心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渐渐收敛，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淡青色石头，躺在他手心。
纹路还在，但不再发光。
“结束了？”林青砚走过来，盯着石头。
“……暂时。”欧小皇握紧石头，感觉它和心跳同步，“但她说的话，让我有点在意。”
“门后的东西？”
“嗯。”
欧小皇抬头，看向天井顶端。发光晶体的光芒很柔和，像真正的阳光。但他知道，这里还是地下，还是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而他们，还得想办法离开。
“先找出口。”他收起石头，看向江野，“能感知到吗？”
江野闭眼，几秒后睁眼。
“有了。东边墙壁后面有通道，通往上层的。但……通道尽头有门。”
“什么门？”
“不知道。”江野摇头，“感知穿不透。但那扇门的材质，和学园都市那栋灰白色建筑的外墙一模一样。”
欧小皇心里一沉。
他想起离开前最后一眼，那栋建筑最高层单向玻璃窗后的人影。
那个人影，是不是也在等他们？
“走。”他转身走向东边墙壁，“不管是什么，总得去看看。”
林青砚跟上，江野和苏白走在最后。四人来到墙壁前，江野抬手，空间魔力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后面是向上的阶梯。
很陡，台阶是金属的，表面有防滑纹。两侧墙壁贴着白色瓷砖，已经发黄，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阶梯尽头，果然有一扇门。
金属门，表面刷着灰白色的漆。门把手是圆形的，中央有个钥匙孔。
没有钥匙。
欧小皇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板上。冰凉，厚重，像银行金库的门。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要暴力破开吗？”林青砚问。
“等等。”
欧小皇低头看向掌心。那块淡青色石头突然又开始发烫，纹路亮起微弱的光。光顺着他的手臂爬向门板，像有生命般钻进钥匙孔。
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欧小皇拧动门把手，门向内打开。光涌出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面墙壁都是金属，表面光滑，反射着顶灯的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个人。
背对着他们。
那人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肩膀有些佝偻。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桌上写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停下笔。
然后，慢慢转过身。
欧小皇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他见过。
在飞机失事现场，在检修井底，在勇·阿尔瓦留下的笔记里。笔记最后那张照片上，站在勇者身边，穿着研究员制服的男人。
木原幻生。
“来了？”
他放下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