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书声在死寂里停了。
欧小皇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侧门里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刚才翻了一页,现在停了,说明它知道外面有人。
探查,还是撤?
他几乎没犹豫。右手往身后一压,做了个“退”的手势。
林青砚的盾牌悄无声息地挪了半寸,护住苏白侧翼。江野指尖已经泛起空间涟漪的微光。无女主站在他斜后方,光球的感知像蛛网一样铺开,罩住整个大厅的规则流向。
五个人,没一个出声。
欧小皇脚尖贴着地往后挪,一步,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侧门。门缝里黑得像是能吸光,刚才那声“哗啦”的轻响过后,再没半点动静。
但越安静,越不对劲。
他退到通道口,背抵上冰冷的金属壁,才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字。
“走。”
五个人转身,脚步放轻,但速度极快。林青砚的盾牌收在最后,金属表面流转的微光暗下去,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通道里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鞋底擦过地面时极轻的沙沙响。
跑了大概三四十米,拐过两个弯,欧小皇才稍微放缓步子,侧头看了眼无女主。
无女主闭着眼,光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几秒后,她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
“门后规则波动,和地底核心的心跳……有联系。”
“什么联系?”江野问。
“像分机。”无女主说,“核心是主机,侧门后面那个,是接了线的分机。刚才翻书……可能是它在读取主机传来的数据。”
欧小皇皱眉。“能追踪?”
“加速。”她立刻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紧迫,“江野,准备空间干扰。”
“已经在试了。”无女主说,“波动很隐晦,但方向……是朝我们来的。”
“加速。”欧小皇立刻说。
五个人再次提速。江野走在最前面,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几下,前方通道的拐角处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一层薄薄的空间薄膜。
“干扰层。”江野简短道,“经过时会留下假痕迹,拖它几秒。”
“够用。”欧小皇点头。
他们穿过那层薄膜时,皮肤表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像静电。回头看去,通道里他们留下的脚印、气息、甚至规则残留,都变得模糊不清,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散开。
又跑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开始往上倾斜。头顶的金属天花板换成了混凝土,接着出现老旧的通风口栅栏,锈迹斑斑。
苏白忽然停下,手按在墙壁上。
“种子有反应。”他说,“上面……是学校内部。废弃的旧设备间。”
“能出去?”林青砚问。
“能,但出口可能被杂物堵着。”苏白说,“种子感应到的结构……这里有个暗门,但很久没开过了。”
欧小皇抬头看了眼通风口。“爬上去?”
“太慢。”江野摇头,抬手按在混凝土墙壁上,“直接开个洞。”
空间涟漪从他掌心扩散,墙壁像水波一样荡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着机油味涌出来。
江野先钻进去,打开手机手电照了照。
“确实是设备间。”他回头说,“堆满旧课桌椅,门在那边。”
五个人依次钻进去。设备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堆着七八张缺腿的课桌和一堆锈蚀的金属零件。唯一一扇铁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林青砚上前,手指按在锁芯上。淡金色的魂力渗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他拉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皮脱落,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忽明忽灭。
但走廊尽头有光,还有人声。
是学校。
***
五个人从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木门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铺着银杏叶的小道。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道旁立着路灯,灯罩是复古的欧式风格。远处能看见教学楼深红色的砖墙,和更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暖洋洋的。
测评结果已经拿到,四人都是“A”级。按照进校前就定好的路线,他们现在该去教学楼方向。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把地底那股阴冷的腥臭味从肺里挤出去。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先去食堂。”他说,“填肚子,顺便打听作息。”
“食堂在哪?”江野左右张望。
“往前走到主路,右转,再走两百米左右。”苏白说,他闭着眼,世界种子对校园结构的感知像一张三维地图在脑海里展开,“种子读取了刚才路过学生芯片里的基础导航数据。”
“走。”
五个人顺着银杏道往前走。叶子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光斑晃动。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是个分叉口。左边通往教学楼,右边通往体育馆。
欧小皇正要往右拐,眼角余光瞥见左边道上走来一个人。
是个女生。个子不高,穿着常盘台的深棕色制服,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封面印着《高等物理·电磁篇》。她低着头,脚步很快,栗色的短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欧小皇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得那张脸——风斩冰华。
目标出现了。
不,准确说,他认得她体内那股翻腾的、被压抑的、属于虚数学区核心的庞大能量。那股能量在她身体里躁动,像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偶尔泄露出一丝气息,就和周围的空间规则产生微弱的排斥。
他想起计划。
于是脚步一转,朝左边走去,正好挡在女生面前。
“同学,打扰一下。”欧小皇开口,声音放得温和,“请问食堂怎么走?”
风斩冰华停下脚步,抬起头。
她有一双很静的眼睛,瞳色偏浅,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目光在欧小皇脸上停了一秒,又扫过他身后的林青砚四人。
“往前,主路右转。”她声音很轻,语速平缓,“走两百米左右,看到一栋白色三层建筑就是。”
“谢谢。”欧小皇点头,却没立刻让开,“我们是今天刚转学过来的,对学校还不熟。同学你是……?”
“风斩冰华。”她说,“二年级。”
“二年级就学高等物理?”林青砚适时插话,语气里带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厉害。”
风斩冰华没接话,只是把怀里的课本抱紧了些。“还有事吗?”
“没了,谢谢指路。”欧小皇侧身让开。
风斩冰华点点头,抱着课本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是很快,栗色短发在风里晃。
欧小皇看着她背影,直到她拐过教学楼墙角,消失不见。
“能量波动很稳。”无女主忽然低声说,“但刚才她说话的时候,体内核心能量……和你宝库里那块碎块,产生了微弱共鸣。”
欧小皇心里一动。“多微弱?”
“几乎察觉不到。”无女主说,“像两滴水在湖面碰了一下,涟漪刚起就散了。她本人应该没感觉。”
“碎块有反应吗?”
“没有。”无女主摇头,“纹路没亮,也没发烫。就是……共振了一下。”
欧小皇没再问,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五个人重新上路。江野走在旁边,压低声音。
“刚才那个女生,就是目标?”
“之一。”欧小皇说,“虚数学区核心的宿主。但看她的样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体内藏着什么。”
“要接触?”
“不急。”欧小皇说,“先摸清学校情况,等‘门’的倒计时最后几小时再行动。现在贸然接触,容易打草惊蛇。”
“她体内能量那么强,学校高层会不知道?”林青砚问。
“可能知道,但没办法。”苏白接话,“虚数学区是学园都市的暗面,规则独立。核心选了她做宿主,除非摧毁整个学区,否则谁也剥离不了。”
“那我们的计划……”
“帮她控制住。”欧小皇说,“或者,在‘门’开启的时候,借她的能量做跳板。”
说话间,食堂已经到了。
一栋白色三层小楼,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整齐的桌椅和排队打饭的学生。门口挂着木牌,上面用秀气的字体写着“常盘台中学第一食堂”。
空气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欧小皇正要推门,无女主忽然伸手拉住他袖子。
“等等。”她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有东西。”
“什么?”
“规则波动。”无女主闭着眼,光球在她掌心缓慢旋转,“和地底核心同源,但更……活跃。像心跳加速了。”
“位置?”
“食堂深处,靠厨房那边。”无女主睁开眼,“混杂在人流气息里,很难锁定具体是谁。但肯定在里面。”
欧小皇看了眼玻璃门内。
学生们端着餐盘走来走去,说笑声、碗碟碰撞声、食堂阿姨打菜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进去。”他说,“保持警惕,但别露痕迹。”
他推开门。
暖风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林青砚跟在他身后进去,江野和苏白一左一右,无女主走在最后。五个人像普通转学生一样,走到入口处的取餐盘区,拿了托盘和餐具。
排队打饭的队伍不长,大概七八个人。欧小皇排在队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食堂内部。
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摆了三十多张长桌。学生坐了七八成,大部分是女生,穿着常盘台的制服,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聊天。靠墙有一排窗户,阳光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无女主的感知不会错。
欧小皇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前挪。轮到他的时候,食堂阿姨舀了一大勺咖喱鸡块盖在米饭上,又加了点蔬菜沙拉。
“谢谢。”他接过餐盘,转身找座位。
林青砚他们也已经打好饭,五个人找了张靠角落的空桌坐下。桌子离厨房不远,能听见里面炒菜的滋啦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
欧小皇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咖喱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鸡肉炖得软烂,咖喱香浓。
他慢慢吃着,耳朵却竖着,捕捉周围所有的声音。学生们的聊天内容很普通——今天的作业、周末的安排、最近新出的游戏、哪个老师的课无聊。
没什么异常。
但无女主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欧小皇侧头看她。
无女主用口型无声地说:“波动在移动。”
“方向?”
“朝我们这边。”
欧小皇放下勺子,左手垂到桌下,指尖微微一动。王之宝库的通道在掌心悄然打开一丝缝隙,他能感觉到里面那块黑色碎块安静地躺着,纹路冰凉。
他等着。
几秒后,食堂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女生端着餐盘从厨房旁边的过道走出来,说说笑笑地找了张桌子坐下。
其中有个女生,个子很高,扎着马尾辫,制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她手里端着两碗味增汤,走路时脚步很稳,汤碗里的汤面几乎没晃。
欧小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很普通的长相,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她周身缠绕的规则气息,和地底核心的心跳节奏一模一样,只是更急促,更鲜活。
像同一个心脏,但跳得更用力。
那女生似乎察觉到视线,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对上。
欧小皇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女生也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反应,转身和同伴坐下,开始吃饭。
“是她?”林青砚低声问。
“嗯。”无女主说,“波动源头。但……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身怀异常。”
“能确定和地底核心的关系吗?”江野问。
“同源,但独立。”无女主说,“地底核心是‘主机’,她是‘分机’之一。但分机之间似乎没有直接联系,各自运行。”
“也就是说,地底那个东西,能通过她这样的‘分机’观察学校?”苏白皱眉。
“可能不止观察。”欧小皇说,“刚才侧门后面翻书的那个……可能就是另一个‘分机’,在读取数据。”
“那我们的行踪……”
“应该还没暴露。”无女主说,“我刚才用光球覆盖了我们五人的规则痕迹,模拟成普通学生。只要不主动触发异常,她察觉不到。”
欧小皇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但吃进嘴里的咖喱,味道好像淡了点。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那个高个子女生。她吃饭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和同伴聊天时偶尔会笑一下,笑容很浅。
完全像个普通学生。
可越是普通,越不对劲。
欧小皇想起地底那个冰冷、有序、机械般的心跳。如果那个东西能制造出这样完美的“分机”,安插在学校里,那常盘台——甚至整个学园都市——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勺子。
“走吧。”他说,“去打听作息。”
五个人端起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下午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但欧小皇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朝教学楼方向去。林青砚他们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走到食堂门口那片光晕边缘时,苏白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江野回头。
苏白没立刻回答。他手按在胸口,眉头略微皱起,脸色有些发白。
“种子……”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困惑,“刚才在食堂里,对那股波动有反应。”
“什么反应?”欧小皇停下脚步。
“不是之前的‘渴望吞噬’。”苏白说,“是……排斥。轻微的排斥,还带着点困惑。好像遇到了‘同类’,但那个‘同类’……残缺,畸形。”
他抬起头,看向食堂那扇玻璃门。
阳光照在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里面的东西,”苏白说,“和世界种子……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