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说——。
欧小皇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眼前的白光猛地扭曲。
不是正常的传送消散。
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卡顿、撕裂，刺耳的杂音灌进耳朵。脚下踩着的坚实地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脏骤停的失重感。
“我操——！”
江野的骂声刚起就被狂风扯碎。
四人稳稳落在了学园都市第七学区外的空地上。
狂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疯狂撕扯着衣服和头发，灌进嘴里，噎得人喘不上气。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气流尖啸。视野天旋地转，蓝天、破碎的白云、下方急速放大的大地……还有，一架拖着浓烟、正从侧面俯冲解体的大型客机。
爆炸的火光在机翼处绽开。
金属碎片、座椅、行李、还有看不清形状的人体，像天女散花般从断裂的机身里抛洒出来，混着黑烟，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无数道绝望的轨迹。
欧小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诡异、更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他盯着那架下坠的飞机，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狂风吞没。
“这场景……我好像见过。”
“所有人！抓紧！”
林青砚的声音带着刚落地的不稳。
江野第一个站稳，环顾四周。
狂风被隔绝了大半。
但下坠的速度只是稍微减缓了一点点。屏障像一颗沉重的金色水滴，依旧朝着下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地面——一个有着数条交叉跑道的巨大机场——砸下去。
苏白死死抓着林青砚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残破的世界种子正在发烫，微微震动，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共鸣？
“飞机失事……开场……”苏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神来了》……第一部！”
无女主猛地转头看向欧小皇。
欧小皇没看她。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屏障内壁凸起的能量纹路，指节捏得发白，眼睛却死死盯着下方机场的某个方位，眼神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确凿的困惑。
好像他真的来过。
好像他真的知道，下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高度！速度！”无女主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因欧小皇异常反应而生的寒意，厉声喝道，“江野！尝试定点传送！哪怕只是横向移动，避开跑道中心！”
“传送被干扰了！”江野额头脖子上的筋都鼓了，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试图勾勒空间坐标，但指尖的银光刚亮起就剧烈闪烁，跟着溃散。“这鬼地方的规则……空间像被胶水糊住了！乱糟糟的！”
“苏白！感知规则扭曲点！避开！”
苏白闭着眼，世界种子的感知被他催动到极限。无数杂乱、充满恶意、仿佛纯粹为了制造“意外死亡”而存在的规则丝线，在他“眼”前疯狂舞动，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个空域和下方的机场。
“到处都是……！”他声音发颤，“没有安全点！所有规则都在往‘死’的方向扭！”
欧小皇终于收回了盯着下方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屏障内有限的、有些闷热的空气，却让他眼底那点恍惚和困惑迅速沉淀下去，被一种更熟悉的、属于队长的冰冷决断覆盖。
“听我指令。”
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压过了屏障外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爆炸余音。
“林青砚，维持屏障，集中能量强化底部和前方。我们落地的冲击，主要靠它扛。”
林青砚重重点头，额头渗出细汗，双手维持着前推的姿势，屏障的光芒稳定了些许。
“江野，传送用不了，就准备空间门。不要尝试长距离移动，在最后离地五十米……不，三十米处，横向开启最大尺寸的门，门后出口就开在我们正下方十米处。利用空间折叠缓冲下坠力，哪怕只能缓冲一半也行。”
江野一愣，跟着眼睛亮了。“明白！空中刹车！”
“苏白，规则感知不要停，重点标注出那些‘即死’规则最密集的区域，给江野和林青砚指引避开。另外，”欧小皇语速极快，“你的世界种子，能转化出具有高缓冲吸能特性的物质吗？比如高密度气凝胶？哪怕只是薄薄一层，铺在落地点上。”
苏白立刻尝试，意识沉入种子内部。“可以！但需要时间凝聚，而且量不大，覆盖面积可能只有……两三平米！”
“够了！集中在江野空间门出口的正下方！我们五个落点尽量收拢！”
“无女主，”欧小皇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胸口那团微微发光的光球上，“你的预警，是我们应对‘规则杀’的第一道防线。有任何异常，立刻喊出来，方向，类型，越具体越好。”
无女主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胸口的光球似乎更亮了一分。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
混乱和惊恐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豁出去的专注。
高度还在降低。
下方机场的细节越来越清晰。跑道，滑行道，停机坪，指挥塔楼……空旷得吓人。那架失事客机的主体，正拖着熊熊烈焰和浓烟，歪斜着冲向远处的一条跑道，眼看就要发生第二次触地爆炸。
而他们下坠的方向，赫然是另一条平行的、空旷的主跑道。
“注意！左上方！飞机蒙皮碎片！轨迹异常！”无女主的声音陡然拔高。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一块足有门板大小、边缘扭曲撕裂的银色金属板，正被一股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力量推动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被无形的手掷出的飞刀，旋转着，尖啸着，直奔云蝠神屏障的侧面而来！
它的速度太快，轨迹太刁钻，根本不是自由落体或爆炸抛射能解释的。
“死神”的第一次即死袭击，来了！
“林青砚！左倾三十度！”欧小皇吼道。
林青砚咬牙，双手猛地向左一摆。整个淡金色屏障跟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在空中硬生生横向漂移了一小段。
唰！
巨大的金属板擦着屏障边缘掠过，带起的劲风让屏障剧烈晃动，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金属板锋利的边缘甚至在屏障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滋滋作响的白痕。
“屏障能量损耗百分之七！”林青砚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还没等众人喘口气。
“右下方！三块座椅碎片！呈品字形封堵下坠路径！”无女主再次预警。
眼前三张连着部分金属框架的破烂座椅，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下方斜刺里撞上来，正好卡在他们下坠的必经之路上。
“江野！空间门！提前开！横向挪移！”欧小皇语速如飞。
江野双手早已在胸前虚拉，闻言猛地向两边一分！
一道扭曲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光的空间裂缝，骤然在五人侧前方展开，像一张贪婪的嘴。
下坠的五人连同屏障，一头撞进了空间门。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但这次是横向的。
当他们从空间门另一侧——仅仅横向移动了不到二十米——跌出来时，那三张致命的座椅碎片正好从他们原来的位置呼啸着交叉穿过，扑了个空。
“干得漂亮！”苏白忍不住喊了一声，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还没完！”无女主胸口的光球急促闪烁，“正前方！大量……液态航空燃油！被点燃了！”
眼前那架正在跑道上滑行解体的客机，一侧机翼的油箱终于彻底破裂，海量的航空燃油泼洒出来，接触地面的瞬间被摩擦和残火点燃。
轰——！！！
一条巨大的、翻滚的烈焰之墙，贴着跑道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其中一股火浪，正好迎着他们下坠的方向，冲天而起！
高温扭曲了空气，热浪隔着屏障都能感受到。
“落地！必须立刻落地！避开火墙！”欧小皇瞪大了眼。
高度已经不足三百米。
机场跑道的水泥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纹理都清晰可见。
“江野！空间门缓冲！苏白！缓冲材料！”
“来了！”江野嘶吼，双手在胸前狠狠一合，再猛地向下一按！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空间门，骤然在离地约三十米的空中展开。门内是一片光怪陆离的银色乱流。
“林青砚！撤掉屏障底部！让我们掉进门里！”
林青砚毫不犹豫，瞬间撤去了屏障底部的能量。
五人立刻从屏障底部漏了下去，径直坠向那圆形的空间门。
在穿过空间门的瞬间，强烈的空间折叠感传来，像是掉进了一个充满弹性的巨大海绵垫，下坠的恐怖动能被疯狂吸收、分解、抵消。
另一头，苏白双眼圆睁，双手向下虚按。
下方跑道上，一片大约四平米见方的区域，水泥地面骤然泛起淡青色的微光，紧接着，一层厚厚的、呈现蜂窝状多孔结构的半透明乳白色物质，以惊人的速度凭空“生长”出来，覆盖了那片区域。
那物质看起来轻盈，充满弹性。
噗！噗！噗！噗！噗！
五个人，先后从空间门下方十米处新开的出口掉出来，带着已经被空间折叠缓冲掉大半的速度，重重砸在那片乳白色的缓冲材料上。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缓冲材料瞬间被压扁、变形，内部无数的孔洞结构在挤压中破裂、吸收能量，发出噗嗤噗嗤的细响。
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五人浑身剧震，内脏翻腾，眼前发黑。
欧小皇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但好在没断。他踉跄一步，踩在已经碎裂、正在快速消散的缓冲材料残骸上。
抬头。
那道冲天而起的燃油火墙，就在他们侧前方不足五十米处轰然掠过，炽热的气浪烤得人脸皮发烫，满屋子都是刺鼻的焦糊和航空燃油味道。
远处，客机残骸终于停止了滑行，躺在跑道上熊熊燃烧，爆炸声零星传来。
他们所在的这条跑道，暂时安全。
但整个机场，死一般寂静。
除了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隐约的爆炸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警报，没有救援车辆的鸣笛，没有人群的哭喊奔跑。
空旷得令人心头发毛。
江野趴在地上干呕了两声，才勉强爬起来。林青砚脸色惨白，维持屏障和最后精准操控消耗巨大，他靠着苏白才站稳。苏白自己也摇摇晃晃，世界种子刚才那番操作看得出来负担不轻。
无女主是第二个站起来的，她迅速扫视周围环境，眼神警惕，胸口的光球光芒已经微弱下去，但仍在缓缓旋转。
欧小皇没去看队友。
他的目光，越过还在燃烧的飞机残骸，越过空旷的跑道和停机坪，死死锁定了这条跑道边缘，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敞开的、内部黑暗的检修井。
井口的水泥盖板被掀开，随意丢在一旁。
就像……专门为谁打开的一样。
一股冰冷而确凿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模糊的既视感。
是无比清晰的、近乎刺痛的确信——他“见过”这个井。
在这个他理论上第一次到来的世界，这个第一次踏足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