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光柱碎了。
欧小皇握着钢筋宝具，背靠断墙残骸。前方通道深处传来窸窣声，新的尸潮正在汇聚。他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没在意口袋里那块黑色碎块传来的微弱烫意。
“江野。”
他头也不回地示意。
碎片炸开，像玻璃渣一样往四面八方溅。
欧小皇整个人被那股反震力掀得往后倒，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黑暗巨爪没了阻碍，轰地往下压，五根爪尖擦着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他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
跑。
左手还攥着那截钢筋宝具，右手往口袋里一掏，摸出那块一直发烫的黑色碎块。碎块表面的纹路烫得吓人，淡青色的光顺着裂缝往外渗。
裂缝就在眼前。
心脏表面那道巨大的豁口，边缘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污浊液体。碎块一靠近，纹路猛地亮起来，和裂缝边缘那些淡青色的锁链纹路对上了。
嗡——
共鸣。
裂缝被硬生生撑开了一指宽。
欧小皇想都没想，把碎块往裂缝里一按。手刚伸进去，一股巨大的吸力就缠了上来，拽着他整个人往里拖。
“欧小皇！”
林青砚的喊声从后面传来。
欧小皇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巨爪已经拍下来了，正对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江野站在屏障边缘，手里捏着空间魔法的光，眼睛瞪得老大。无女主站在最前面，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有银光在闪。
来不及了。
吸力猛地一扯。
欧小皇整个人被拽进裂缝，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岩壁被巨爪拍中的轰鸣。
***
外面。
巨爪拍在岩壁上，整片岩壁往下塌了一大块。碎石混着暗红色的污血往下掉，砸在屏障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青砚撑着屏障，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进去了。”无女主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正在合拢。
黑色碎块嵌在裂缝边缘，纹路还在发光，硬生生卡着不让裂缝完全闭合。但撑开的宽度已经只剩不到半掌，而且还在慢慢缩小。
江野咬着牙，手里的空间魔力往裂缝方向探。
“坐标……在里头。”他额头冒汗，“核心就在裂缝后面，深度大概……三十米。”
苏白扶着海马濑人，海马靠在岩壁上，胸口那道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盯着裂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无女主问。
“我试试。”江野闭上眼，全神之眼的感知顺着空间魔力往里探。
屏障外，黑暗结界又开始震动。
刚才那一爪拍塌了岩壁，但巨爪没停，抬起来，又往下拍。这次对准的是屏障。
林青砚闷哼一声，屏障表面炸开一圈波纹。
“撑不了多久。”他咬着牙说。
无女主转头看向裂缝。
裂缝宽度只剩两指了。
“江野，抓紧。”她说，“坐标精确到米。苏白，准备接应。林青砚，再撑十秒。”
“明白。”江野的感知像针一样往里扎。
十秒。
巨爪第二次拍下来。
屏障炸开一片裂纹，林青砚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岩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了！”江野猛地睁眼，“核心在正下方三十二米，偏左十五度，是个……球形空间。里面有高浓度能量反应，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生命迹象。”
无女主眼神一凛。
“走。”
她抬手，指尖的银光炸开，化作一道细线，缠住裂缝边缘的黑色碎块。碎块被银线一扯，纹路猛地一亮，裂缝又被撑开了一掌宽。
“进。”
无女主第一个钻进去。
江野跟上，苏白扶着海马紧随其后。林青砚撤掉屏障，最后看了一眼拍下来的巨爪，转身跳进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
欧小皇在滑。
不是坠落，是滑。通道壁是软的，像某种生物的腔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青色的粘液，粘稠，但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他整个人被粘液裹着，一路往下滑。
速度很快，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通道壁在发光，淡青色的光像水流一样往深处涌，汇向某个地方。
滑了大概十几秒，脚下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掉进一个空间。
落地很软，像是摔在厚厚的苔藓上。欧小皇撑着手臂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粘液，抬眼往四周看。
然后愣住了。
这是个球形的空间，不大，直径大概二十米。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淡青色光芒里，光是从中央发出来的。
中央悬浮着一枚晶体。
巨大的，不规则的晶体，大概有三人高。晶体表面被无数条淡青色的锁链缠绕，锁链一头扎进晶体内部，另一头延伸出去，没入空间壁。
晶体本身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
里面封着一个少女。
虚影，很淡，像是随时会散掉。少女闭着眼，蜷缩着，长发飘在晶体内部，一动不动。她身上穿着某种古老的服饰，衣角绣着和预言石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晶体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像血管，又像裂痕。那些暗红色纹路正在蠕动，一点点往晶体深处侵蚀。每蠕动一下，晶体表面的淡青色光芒就弱一分。
欧小皇低头看自己手里。
黑色碎块还在发光，纹路和晶体表面的锁链纹路完全一致。贴身藏着的预言石烫得吓人，红光从布料缝隙透出来，直直射向晶体。
他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的“地面”是软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像踩在活物上。他走到晶体前，伸手碰了碰晶体表面。
冰凉。
但那股冰凉下面，能感觉到微弱的心跳。
咚。
咚。
很慢，很轻，像是随时会停。
欧小皇把手按在晶体上，试着调动电磁掌控。电流顺着掌心往晶体里渗，刚进去，就被那些暗红色纹路吞掉了。
没用。
他又试着用骑士不死于徒手强化晶体表面，想看看能不能把污染纹路剥离。但强化光芒刚亮起来，晶体内部的少女虚影忽然颤了一下。
欧小皇立刻停手。
他盯着晶体里的少女，脑子里闪过一堆碎片。
井底那次规则震动。
老村长腰间烟袋囊里的碎片。
艾丽莎手背上的预言纹路。
勇者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半个“救”字。
苏白抽到的那颗残破世界种子，只有十天寿命。
赵烈山领口的淡青色衣角。
岳开山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走。
戚千峰感知到的七宝琉璃塔灵光共鸣。
比比东摩挲袖口纹路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所有碎片咔哒一声，拼上了。
落风遗族。
百年布局。
世界树残芯。
还有……这个被封在晶体里的少女。
欧小皇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预言石。石头表面的红光已经亮到刺眼，纹路和晶体锁链、黑色碎块完全同步，正在以同一个频率闪烁。
他把预言石按在晶体表面。
红光渗进去。
晶体内部的少女虚影，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欧小皇看见了。
同时，一段残缺、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的信息流，顺着预言石与碎块的共鸣，涌入他意识。那感知模糊而古老，带着一种守护者临终托付般的沉重。
钥匙。
引子。
外力。
钥匙是海马濑人身上那个纹章，落风遗族留下的信物，能打开核心表层的封印。
（必须三者同在核心处，同时作用。）
引子是苏白体内那颗世界种子，虽然残破，但本质是世界树的一部分，能唤醒核心深处沉睡的生机。
外力……需要足够强大的净化能量，或者切断污染源的能量供给。
三者缺一不可。
必须在核心处同时作用，才能逆转污染，激活逆鳞的真正力量。
欧小皇刚理清这段信息，整个空间突然一震。
晶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猛地加速蠕动，像受了刺激的蛇群，疯狂往晶体深处钻。晶体内部的淡青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外部。
黑暗大邪神发现核心被触动了。
它在抽能量。
欧小皇能感觉到，整个球形空间都在轻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挤压。空间壁那些淡青色的粘液开始变得浑浊，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时间不多了。
他握紧预言石，试着用石头和外界建立连接。红光顺着空间壁往外渗，想找到无女主他们的位置。
但红光刚探出去，就被一股更浓郁的黑暗能量堵了回来。
外面全是黑暗结界。
联系不上。
欧小皇盯着晶体里那个少女虚影，脑子里飞快转。
钥匙在海马身上，引子在苏白身上，外力……他们四个加起来，够不够？
林青砚的七宝琉璃塔有净化增幅。
江野的空间魔法能切断能量流动。
无女主的能力他一直没看透，但肯定不弱。
再加上他的电磁掌控和宝具。
也许……够。
但必须把他们弄进来。
欧小皇低头看手里的黑色碎块。碎块还在发光，纹路和裂缝共鸣，是撑开裂缝的唯一媒介。
他得把碎块送出去。
或者……把裂缝再撑开一次。
他正想着，晶体里的少女虚影，睫毛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淡青色的，瞳孔深处映着预言石的红光。她看着欧小皇，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欧小皇“听”见了。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