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很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
决斗场外通道的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窜了出来，是貘良了。他扑到倒地不起的敌对队长身边，手按在对方额前，猛地一抽——一道模糊的虚影被扯了出来。不等欧小皇反应，貘良了带着那灵魂，身形一晃便隐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欧小皇刚拐过弯，脚步就顿住了。
崔虎抱着胳膊堵在巷子中间，身后站着两个队员，把去路彻底封死。阳光斜着从巷口切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海马少爷很不高兴。”
崔虎开口，声音在窄巷里带着回音。
欧小皇没接话，手插在兜里，指尖碰了碰那张天空龙的仿制品。林青砚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微微侧着，是个随时能撑开屏障的姿势。
“你顶了他的名，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崔虎盯着欧小皇，“交出来。参赛资格，还有那张卡。”
“帕伽索斯发的号牌。”欧小皇说，“你找他要？”
崔虎脸色沉了沉。
“别装傻。”他往前踏了一步，踩进阴影里，“交出来，后面的比赛我可以安排你输得好看点。不然——”
“不然怎样？”欧小皇打断他，“让帕伽索斯取消我资格？”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试试。”
巷子里静了两秒。崔虎身后的一个队员忍不住往前蹭，被崔虎抬手拦住了。
“你以为有规则护着？”崔虎声音压低了，“这岛上，意外多得是。”
“比如？”欧小皇偏了偏头，“像昨晚灯塔那样？”
崔虎眼神猛地一厉。
欧小皇没等他反应，接着说：“用千年眼喂底下那东西，违规了吧？帕伽索斯知道吗？”
“你——”
“我要是现在去登记处，”欧小皇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楚，“说你们队有人破坏比赛场地，试图献祭参赛者……你说裁判信谁？”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猜帕伽索斯手腕上的纹路，和你们喂的那根柱子，是不是一套的？”
崔虎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欧小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后两个队员明显慌了，其中一个下意识往巷口瞥了一眼。
“……行。”崔虎从牙缝里挤出字，“你够种。”
他往后退开，让出通道。
“比赛里见。”
欧小皇没动。
“让路。”他说。
崔虎脸色铁青，但还是侧身贴到墙边。两个队员也跟着让开。欧小皇领着三人走过去，脚步没停，直到走出巷口，拐上主街。
林青砚回头看了一眼。
“没跟来。”
“暂时。”欧小皇说。
江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说的……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欧小皇继续往前走，“纹路肯定是一套的。但帕伽索斯知不知道他们喂东西——”
他顿了顿。
“我猜他知道。”
苏白吸了口气。
“那我们还去登记？”
“去。”欧小皇说，“越危险的地方，有时候越安全。”
街道上人比昨天多。不少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巡逻，胸口别着决斗王国的徽章。欧小皇扫了一眼，发现有几个人的袖口隐约露出淡青色的边。
他收回视线。
“仓库里那摊血，”他边走边说，“是貘良了的。”
林青砚一愣：“你怎么——”
“是貘良了抽魂时，从千年项链上崩落的碎片。”欧小皇说，“掉在尸体边上。我捡项链时，王之宝库自己把它吞了。”
江野瞪大眼睛：“吞了？！”
“嗯。”欧小皇把布袋塞回去，“没反应，就吞了。估计是同类纹路吸引。”
他顿了顿。
“貘良了昨晚应该被崔虎他们抓了，抽了灵魂献祭。但他没死透，溜了。血是新鲜的，呼吸声也是真的——他就在灯塔里，看着我们。”
苏白后背发凉：“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出不来。”欧小皇说，“或者……不想出来。”
他看了眼街边巡逻的工作人员。
“落风遗族在这岛上有布局，百年了。帕伽索斯手腕的纹路，岛底的柱子，还有我们之前捡的所有碎片——全是一套的。”
“他们在养东西。”林青砚低声说。
“养，也在防。”欧小皇说，“昨晚那心跳，你们听见了。柱子被激活，心跳就加速。我接过号牌的时候，心跳快疯了。”
他停下脚步，前面就是中心广场。登记处的帐篷搭在喷泉旁边，排着十几个人。
“主神规则有问题。”欧小皇最后说，“我昨晚结算的时候，提示音有杂音。光幕闪烁了一下。”他顿了顿，没提那行灰色小字。
江野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欧小皇看向帐篷，“主神自己可能也在被什么东西影响。”
他迈步往前走。
“先登记。别的，回去说。”
帐篷里很凉快，空调开着。裁判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过欧小皇的号牌，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屏幕亮起绿光。
裁判抬头，提高了音量向帐篷内外宣布：“欧小皇，预选赛胜者，晋级十六强！”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引得排队的人纷纷侧目。“下一轮比赛时间地点，今晚八点后通过号牌通知。请保持号牌畅通。”
欧小皇点头，接过递回来的号牌。
就在他指尖碰到金属牌的瞬间，视野里猛地弹出一片光幕。
【提示：检测到剧情偏移度突破阈值】
【当前偏移度：41.7%】
【敌对轮回小队关键人物‘崔虎’遭遇压制，连锁效应已触发】
【后续任务奖励额度提升：基础奖励x1.5】
【该提升适用于本副本剩余所有任务】
光幕停留了三秒，淡去。
欧小皇面色不变，把号牌揣进兜里。裁判已经低下头处理下一个登记者，没多看他一眼。
林青砚在帐篷外等他，见他出来，递了个眼神。
“成了？”
“嗯。”欧小皇往外走，“十六强。”
江野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你愣了下，是不是……”
欧小皇点头。
“奖励提升了。”
苏白眼睛一亮：“多少？”
“一点五倍。”欧小皇说，“后续所有任务。”
“爽！”江野握拳。
“别高兴太早。”欧小皇看了眼广场上越来越多的巡逻人员，“奖励高，意味着难度也会上去。而且——”
他顿了顿。
“崔虎不会罢休。下一轮，他肯定会动手脚。”
四人穿过广场，往岛西走。临时据点是个临海的岩洞，昨天发现的，位置隐蔽，洞口被藤蔓遮着。
进去后，林青砚在洞口布了层屏障。
岩洞里铺了睡袋，中间摆着盏露营灯。欧小皇坐下，调出主神账户。
轮回点余额跳了出来。
“预支的到了。”他说，“够买几张保命卡。”
“买什么？”江野凑过来看商城。
“先不急。”欧小皇关掉光幕，从卡盒里抽出那张“逆转棋局”。
卡牌边框的淡青色纹路已经完全内敛，看不出光泽。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和心跳似的，很慢，很沉。
他凝神感知。
纹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细微，像血管里的血。
“这卡……”林青砚也注意到了，“好像变了。”
“嗯。”欧小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纹路活了。”
他正要仔细研究，视野里的主神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提示，不是弹窗。
是整个光幕的边缘，像接触不良的老式屏幕，猛地抖出一片噪点。
下一秒，光幕右下角的角落，浮现出一行灰色的小字。
字迹模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协议版本……同步……异常……】
小字只出现了不到半秒，紧跟着消失。
光幕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闪烁只是错觉。
欧小皇僵在原地。
“怎么了？”苏白问。
欧小皇没说话，盯着光幕原本的位置。那行小字的内容碎片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协议版本。
同步。
异常。
“……没事。”他收回视线，声音很平，“眼花了。”
林青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江野已经开始翻商城，嘀嘀咕咕比较卡牌价格。苏白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欧小皇把“逆转棋局”插回卡盒，指尖有些发凉。
那行小字，他见过。
在最初进入主神空间，阅读规则的时候，光幕最底下就有一行类似的灰色注释。当时他扫了一眼，没在意。
现在它又出现了。
而且是在奖励提升之后。
欧小皇躺下，盯着岩洞顶上的裂缝。
主神的规则，可能比他想的还要不靠谱。
协议版本……同步异常……
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那行小字却像刻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岩洞外，海浪拍打着礁石。
一声，又一声。
像某种缓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