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的指尖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掌心里那块碎瓷片边缘的淡青色纹路，和他刚才在脑海里反复描摹的那道车牌边框的轮廓，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断裂处的每一条刻痕走向，每一个细微的弯折角度，都完美地拼合在一起，没有半点偏差。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集装箱堆场遮挡后残余的惨白路灯灯光。那点光落在瓷片断口上，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泛着冷光。
林青砚凑过来，呼吸都屏住了。
“这……”
江野一把抓住欧小皇的手腕，把瓷片往光里又挪了半寸，眼睛死死盯着拼合处。苏白站在床尾，手按在胸口——他体内那颗世界种子刚才猛地悸动了一下，现在还在微微发烫。
“海马集团。”欧小皇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辆车的车牌边框上，刻着落风遗族的纹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模糊的汽笛声，隔着玻璃闷闷地响。
“他们是一伙的？”林青砚的声音也压低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卡包上——那里头装着刚兑换出来的决斗盘和基础卡组，“海马濑人知道落风遗族？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不一定。”欧小皇把瓷片攥紧，掌心被断口硌得生疼，“那纹路刻在车牌边框内侧，不凑近根本看不见。如果是公开标识，没必要藏这么深。”
江野松开手，直起身。
“两种可能。”他语速很快，“第一，海马集团高层里有落风遗族的人，或者被渗透了，用这种方式标记车辆——类似内部通行证。”
“第二，”苏白接上话，手还按在胸口，“海马濑人本人，或者他身边的核心人员，和落风遗族有直接关联。那辆车可能是他的私用车。”
欧小皇盯着掌心里的瓷片。
淡青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有点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深处苏醒。他想起刚才在港口，碎瓷片和玻璃幕墙上的反光共鸣时的震动；想起更早之前，在斗罗大陆，预言石拼合完整时炸开的那团红光；想起新手村那口老井底下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规则震动。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道淡青色的纹路串了起来。
“不管哪种，”他抬起头，看向三个舍友，“海马濑人是我们现在能接触到、最可能和落风遗族有关联的线索人物。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他手里有我们必须要的东西。”林青砚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决斗都市的参赛资格。没有那个，我们连千年神器的边都摸不到。”
江野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缝隙，往外看。
街道对面，那几辆黑色的加长轿车还停在原地没动。车旁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旅馆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没走。”江野说，“在等人？还是……”
“在等我们。”欧小皇把瓷片塞回贴身口袋，站起身，“海马濑人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刚才问《逆塔之契》的来历，我没答，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苏白体内的世界种子又悸动了一下。
这次更强烈，像是有根针在心脏旁边轻轻扎了一记。他皱紧眉，手按得更紧。
“种子有反应。”他声音发紧，“指向……外面。街道方向。”
四个人对视一眼。
“走。”欧小皇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主动出去，比被他的人堵在房间里强。”
“怎么谈？”林青砚跟上他，手已经摸出了决斗盘，扣在左腕上，“直接问纹路的事？太冒险了。”
“不提纹路。”欧小皇拉开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涌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提他更在意的东西。”
“青眼白龙。”江野跟出来，反手带上门。
苏白最后一个出来，手还按着胸口。世界种子的悸动越来越频繁，像是有个倒计时在耳边滴滴答答地响。
走廊尽头的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四个人快步下楼，穿过空无一人的前台——那个秃顶的旅馆老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推开玻璃门，走进夜晚冰凉的空气里。
街道对面，那几个黑西装同时转过身。
其中一个人按住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中间那辆加长轿车的后车门开了。
海马濑人从车里走出来，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稍稍扬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隔着街道看过来，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欧小皇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林青砚、江野、苏白跟在他身后半步，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形。四个人都没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距离还有五米左右，欧小皇停下。
海马濑人也没再往前。他身后那几个黑西装往前挪了半步，呈半圆形散开，手都插在外套内侧。
“想清楚了？”海马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逆塔之契》的来历。”
“那本书的来历，我不清楚。”欧小皇说，“但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海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类似的东西？”
“纹路。”欧小皇盯着他的眼睛，“淡青色的，刻在石头或者金属上的纹路。我手里有一块碎片，上面的纹路……和某辆车上的标记很像。”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海马濑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惊讶，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紧绷。他的右手本能地攥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什么车。”他说。
“刚才停在巷口的那辆。”欧小皇说，“黑色加长款，车牌边框内侧，刻着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和我手里那块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夜风刮过街道，卷起几张废纸，哗啦啦地响。
海马濑人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欧小皇，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很快被压下去。过了大概三四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你从哪里得到那块碎片的。”
“另一个世界。”欧小皇说，“具体哪里，我不能说。但我知道，那道纹路代表的东西……和青眼白龙有关。”
最后五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海马濑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尽管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欧小皇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绷得发白。
“青眼白龙。”海马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青眼白龙的下落？”
海马濑人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向前逼近半步，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欧小皇。
“我知道一些线索。”欧小皇说，“但那些线索，需要代价来换。”
“代价。”海马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近乎嘲讽的弧度，“钱？地位？还是海马集团的股份？”
“参赛资格。”欧小皇说，“决斗都市的参赛资格。你把你的名额让给我们，我告诉你青眼白龙的线索。”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马身后那几个黑西装同时往前踏了一步。
气氛骤然绷紧。
林青砚的左手已经按在了决斗盘的激活钮上，江野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细微的电弧闪过。苏白往侧后方退了半步，手按着胸口——世界种子的悸动已经强烈到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海马濑人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那几个黑西装停下脚步，但手还插在外套内侧，没抽出来。
“你觉得，”海马看着欧小皇，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没有。”欧小皇说，“但青眼白龙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你摆的那个残局——如果我赢了呢？”
街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海马濑人笑了。
那是种很短暂、很冷的笑，嘴角扯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赢？”他说，“你以为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开的残局？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设计，测试过十七个职业决斗者，没有一个人能在十回合内破局。”
“那就试试。”欧小皇说，“我赢，你把参赛资格让给我们，我告诉你青眼白龙的线索。我输，随你处置——包括那块碎片，和我知道的所有事。”
海马盯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欧小皇能看见——那是种近乎偏执的渴望，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一条缝隙，正疯狂地往外涌。
青眼白龙。
三张青眼白龙，集齐之后能召唤什么，海马濑人比谁都清楚。那是他追寻了多年的东西，是执念，是疯魔，是哪怕赌上一切也要拿到手的终极目标。
而现在，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手里握着线索。
“……好。”
海马终于开口，像砂纸磨的。
“残局就在车里。十回合内，你能破局，名额归你。破不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欧小皇点头。
“成交。”
海马转身，对一名手下打了个手势。那人立刻从车里搬出一套便携式决斗盘，在路边空地上迅速展开、启动。盘面亮起，卡牌被逐一摆上——正是他精心设计的那局残棋。
欧小皇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
林青砚想跟，被一个黑西装伸手拦住。
“他一个人。”海马说，自己也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林青砚、江野、苏白只能站在车外，盯着那扇黑沉沉的车窗，手心里全是汗。
车里很安静。
空调开得很足，冷风飕飕地吹。欧小皇在后座坐下，对面的海马已经戴上了决斗盘，盘面上亮着淡蓝色的光。
残局已经布好。
欧小皇的场上是空场，手牌三张，生命值4000点。海马的场上有两只攻击表示的怪兽——“青眼白龙”，攻击力3000点；还有一只守备表示的“白衣守护者”，守备力2000点。后场盖着两张卡，手牌两张，生命值也是4000点。
典型的绝杀局。
欧小皇盯着场上的两只青眼白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两张卡牌的卡图，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龙，展开的双翼，冰冷的蓝色眼睛。但不一样的是，卡牌边缘的烫金纹路里，夹杂着几道极细微的、淡青色的刻痕。
和碎瓷片上的纹路，同源。
“你的回合。”海马说，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十回合内，破局。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决斗盘的卡组上。
指尖触到卡组最上方那张卡的瞬间，他贴身口袋里的碎瓷片猛地一震。
一股灼热感顺着胸口蔓延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同当下，他眼前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井底深处传来的规则震动。
老村长腰间烟袋囊里露出的半块碎石。
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上，那个被撕掉一半的“救”字。
世界种子倒计时的滴答声。
所有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眼前——决斗盘上，那张他即将抽起的卡。
卡背的纹路里，淡青色的刻痕略微发光。
欧小皇的手指收紧，抽卡。
就在卡牌离开卡组的瞬间，海马濑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青眼…白龙…落风遗族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