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灌进鼻腔。
脚下踩实了水泥地。
欧小皇从集装箱缝隙里钻出来，胸口那块碎瓷片贴着皮肤，一下，一下，像心脏似的脉动。
林青砚跟着钻出，拍了拍肩上的灰。
“小心点。”
江野第三个出来，左右扫了一圈。
“没动静。”
苏白最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
集装箱堆场很安静。
远处有吊车的机械声，混着海浪拍岸的闷响。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刚亮没多久。
欧小皇按了按胸口。
碎瓷片的脉动很稳，但比传送前强了一点。
“先找地方落脚。”
四个人贴着集装箱阴影走。
码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集装箱堆得像迷宫，锈红色的铁皮在晨光里泛着冷。
走了十来分钟，才看到出口。
出口连着一条僻静街道，两边是仓库和零星的店铺。街角有家便利店，招牌褪了色，写着“丸善商店”。
玻璃门里亮着灯。
欧小皇推门进去。
门铃叮当一响。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
“随便看。”
老头说完，又低头看报。
欧小皇走到货架前。
货架上摆着饭团、便当、饮料，还有几份报纸。他拿起一份《童实野日报》，头版标题很大：
“决斗都市大赛开幕！海马集团宣布新规——”
下面配了张照片，是个穿白风衣的高个子男人，站在决斗台上。
日期是2004年4月2日。
欧小皇翻到第二版。
胸口碎瓷片突然跳了一下。
他动作顿住。
脉动变强了。
不是错觉。
他顺着感觉转头，看向便利店最里面的货架。货架上堆着些旧杂志和漫画，落满灰。
碎瓷片的脉动，正对着那边。
“老板。”
欧小皇走到收银台前，把手里的报纸和几个饭团放上去。
“这些，多少钱？”
老头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
“报纸一百二，饭团一个一百五。四个饭团加报纸……七百二。”
欧小皇从兜里掏出江野提前准备的零钱，数了八张百元钞递过去。
老头找零，把东西装进塑料袋。
“刚来童实野？”
“嗯。”
“来看决斗大赛的？”
“算是。”
老头把塑料袋推过来，又看了他一眼。
“码头这边乱，晚上别瞎逛。”
“谢谢。”
欧小皇拎起袋子，转身出门。
林青砚三个等在门外。
“买了报纸？”
“嗯。”
欧小皇把塑料袋递给江野，回头又看了眼便利店。
玻璃门里，老头已经重新拿起报纸。
碎瓷片的脉动还在。
但比刚才弱了一点。
“先找地方休整。”
江野指了指街对面。
“那边有个废弃仓库，门没锁。”
仓库不大，堆着些破木板和空油桶。
窗户糊着灰，光线很暗。
四个人进去，江野反手把门掩上。
苏白从王之宝库里掏出几张野餐垫，铺在地上。
“坐。”
欧小皇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报纸，摊开。
头版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楚。
海马濑人。
下面小字写着大赛规则：参赛者需使用决斗盘和卡组，在城市各处决斗，收集拼图卡。集齐六张者，可前往决赛地点。
“时间线是决斗都市篇。”
林青砚凑过来看。
“主线任务还没触发。”
“可能得接触关键人物。”
欧小皇翻到第二版。
社会新闻版块，右下角有块小报道：
“码头旧区拆迁计划搁置，居民抗议——”
配图是片破败的仓库区，铁丝网围着。
他盯着那张图。
胸口碎瓷片又跳了一下。
这次很清晰。
脉动的方向……好像就是图里那片旧区。
“怎么了？”
苏白问。
欧小皇把报纸推过去，手指点了点那张图。
“碎瓷片有反应。”
“对这里？”
“嗯。”
江野凑过来看。
“旧区……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先去那边看看？”
林青砚问。
欧小皇没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瓷片。
淡青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像呼吸一样明灭。
苏白也拿出自己的世界种子残片。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
碎瓷片的脉动突然加快。
世界种子残片也跟着泛起微光。
“共鸣。”
苏白低声说。
“它们在互相吸引。”
欧小皇盯着碎瓷片。
纹路的走向……和之前在武魂殿那些人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落风遗族的纹路。
“这片碎瓷，可能是他们留的线索。”
“引导我们去旧区？”
“有可能。”
欧小皇收起碎瓷片，看向江野。
“装备都整理好了？”
“整好了。”
江野从王之宝库里调出几件备用的外套和帽子。
“换装吧，免得显眼。”
四个人换了衣服，把脸遮了遮。
欧小皇又检查了一遍王之宝库里的铁砂储备。
上次在武魂城用掉不少，后来补满了。现在存量够打三场中等强度的战斗。
江野那边也在检查。
他手里拿着那把拓展加装过电磁加速槽的短刀，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
苏白问。
“加速槽有点小问题。”
江野把刀举到眼前。
“能量流通不够顺。上次加装的时候，接口留了隐患。”
“能修吗？”
“我试试。”
江野把刀放下，又从王之宝库里取出艾丽莎留下的那块银色碎片。
碎片放在地上。
他双手按住刀柄，闭上眼睛。
淡蓝色的光从掌心溢出，裹住刀身。
空间修复能力。
光顺着刀身流淌，钻进电磁加速槽的接口缝隙里。
银色碎片突然发热。
表面的纹路亮起来，和碎瓷片上的淡青色纹路产生明显的共鸣。
嗡——
低低的震动声在仓库里回荡。
江野额角渗出细汗。
修复比预想的耗神。
但纹路共鸣带来的能量流动，反而帮了忙。两股力量交织，顺着接口缝隙往里渗，一点一点抹平那些不平整的节点。
半个时辰后。
江野松开手，喘了口气。
刀身上的蓝光散去。
电磁加速槽的接口处，原本细微的裂痕消失了，能量流动的滞涩感也没了。
“修好了。”
他拿起刀，挥了挥。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电弧。
“顺畅多了。”
苏白捡起地上的银色碎片。
碎片已经凉了，纹路也暗下去。
“这碎片……和碎瓷片是同源的。”
“嗯。”
欧小皇也看着那块碎片。
艾丽莎留下的。
她手背上也有同样的纹路。
老村长陈永年腰间烟袋囊里藏的，也是这个。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落风遗族。
“走吧。”
欧小皇起身。
“去旧区看看。”
旧区比照片上更破。
铁丝网倒了半边，里面杂草丛生。仓库的墙皮剥落，露出锈蚀的钢架。
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欧小皇走在最前面。
胸口碎瓷片的脉动越来越强。
像在催促。
穿过一片倒塌的货架，前面出现一间相对完整的仓库。
仓库门是铁皮的，半开着。
门框上钉着块木牌，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丸善仓储”四个字。
碎瓷片的脉动在这里达到顶峰。
欧小皇停下脚步。
林青砚三个也停下。
仓库门口坐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叠卡牌，正在慢慢整理。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
他看着欧小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人。
然后笑了。
“来了啊。”
老人把卡牌放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等你们半天了。”
欧小皇没动。
“等我们？”
“嗯。”
老人站起来，个子不高，背有点驼。
“来找‘门’的碎片？”
他指了指欧小皇的胸口。
“它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