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的瞬间，脚底踩到了实地。
欧小皇晃了晃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退去，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贴身口袋。
预言石还在。
但之前那种持续不断的悸动，已经停了。石体摸上去微微发温，像一块捂久了的暖玉。
他立刻抬头，目光扫过四周。
是一条小巷。两侧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墙面，墙根处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和空饮料瓶。头顶是狭窄的天空，被两侧高楼切割成一条线，能看见几根交错的黑灰色管道横在半空，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
现代都市。但透着股破败感。
林青砚、江野、苏白也陆续站稳。四个人挤在巷子深处，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到了？”江野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侧——那里别着把折叠战术刀，是从主神空间兑换的，没开刃，但够硬。
“嗯。”欧小皇点头，手指在口袋里攥紧预言石，“石头不跳了。”
林青砚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用后背抵住墙面，视线投向巷口方向。苏白则低头，手按在小腹位置——那里藏着世界种子。
“先别动。”欧小皇声音压得更低，“这副本……可能被什么东西看着。”
他说完，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的注视感，在传送前最后一刻格外清晰。现在虽然没了，但那股被窥视的寒意，还留在脊梁骨上。
苏白抬起头，脸色有点白。“种子……在抖。”
“抖？”江野皱眉。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苏白抿了抿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是……共鸣？它对这地方的‘背景能量’有反应。”
“背景能量？”林青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就是弥漫在空气里的某种东西。”苏白摇头，“我说不清，但种子很‘活跃’。”
欧小皇心里快速盘算。预言石安静了，世界种子却异常活跃——这不对劲。
“先换个地方。”他朝巷子更深处抬了抬下巴，“这里太敞。”
四个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巷子深处挪。
巷子越往里越窄，走到最后，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尽头是个死胡同，堆着更多垃圾，墙角有个锈迹斑斑的自动售货机，玻璃早就碎了，里头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歪斜的货架。
售货机后面，勉强能藏下四个人。
欧小皇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体。林青砚守在侧面，江野在另一头，苏白被护在中间。
“安全吗？”江野问。
“暂时。”林青砚说，“但得尽快确认任务。”
欧小皇点头，意识沉入识海。
主神任务卡浮了出来。
【副本世界：某科学的超电磁炮（衍生位面）】
【主线任务：扰乱‘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相关剧情线】
【任务时限：30天】
【完成奖励：视扰乱程度结算，基础奖励轮回点x】
【失败惩罚：无】
任务描述很简单，甚至没提具体要做什么。但“扰乱”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不确定性。
欧小皇退出识海，把任务内容低声复述了一遍。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江野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学院都市的背景。”林青砚接话，“超能力开发，等级制度，还有那些暗地里的实验。”
“所以任务是让我们去捣乱？”苏白问。
“大概率是。”欧小皇说，“但怎么捣乱，捣乱到什么程度，都没说。”
江野忽然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几下。
“附近……有东西在动。”他压低声音，“不止一个能量反应，在移动。距离不远，但没朝这边来。”
他顿了顿，看向苏白。“你先处理魂核。种子状态不稳，拖久了可能出问题。”
苏白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枚魂核——都是从斗罗大陆带回来的，大小不一，颜色也深浅不同。最显眼的是那枚千年岩甲龟的魂核，有鸡蛋大小，表面泛着土黄色的光泽，能量波动也最沉稳。
“江野，帮我护一下。”苏白说。
江野嗯了一声，抬手在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范围很小，只罩住四人周围两三米，但足够隔绝能量外泄。
苏白深吸口气，握住一枚百年魂核。
吸收过程很顺利。魂核在她掌心化作流光，渗入皮肤，最终汇入小腹处的种子。种子的震颤稍微平复了一些，表面那圈代表寿命的淡绿色光晕，稳定在了七十五天的刻度上。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每吸收一枚，种子就更稳定一分。等轮到那枚千年岩甲龟魂核时，苏白已经轻车熟路。
她握住魂核，闭眼。
土黄色的能量缓缓流入。
但这一次，异变突生。
种子突然爆出一圈柔和的绿光！
光芒不刺眼，却带着某种强烈的“存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紧接着，那枚千年魂核内部，有什么东西被绿光“拽”了出来——
一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碎片。
碎片薄如蝉翼，边缘不规则，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波动。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青色纹路。
欧小皇瞳孔一缩。
那纹路……他见过。
在落风村老井边，陈永年腰间烟袋囊里的残片上；在艾丽莎抬起的手背上；在赵烈山敞开的领口衣角；在戚千峰锁骨下的皮肤；在比比东摩挲的袖口。
淡青色，预言纹路。
但眼前这块碎片上的纹路，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古老、复杂，像是所有纹路的“源头”。
“这是……”林青砚声音发紧。
“世界碎片。”欧小皇盯着那块碎片，喉咙有些干，“能补种子的那种。”
他话刚说完，苏白小腹处的世界种子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吸力”。
那块碎片像是受到召唤，轻轻一晃，朝着种子飘去。
没人阻拦。
碎片触碰到种子表面的瞬间，自动调整角度，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种子外层一处不起眼的缺口——那缺口之前谁都没注意到，直到此刻被填补，才显露出它原本的存在。
咔嚓。
极轻微的嵌合声。
种子表面的绿光骤然内敛，所有震颤彻底停止。原本还有些虚浮的能量波动，此刻变得无比凝实、沉稳。
苏白睁开眼，脸上满是错愕。
“寿命……没变，还是七十五天。”她低声说，“但种子‘完整’了。刚才那种对环境能量的共鸣反应，也停了。”
欧小皇盯着那块已经嵌死在种子上的碎片。
碎片边缘的淡青色纹路，此刻正微微发光，和种子本身的绿色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捡到宝了。”江野咧嘴，但笑容很快收住，“可这碎片……怎么会藏在千年魂核里？”
“不是藏。”林青砚摇头，“是‘附着’。魂核在形成过程中，意外捕获了这块碎片，或者……碎片主动选择了那枚魂核作为载体。”
欧小皇没说话。
他想起了更多东西。
井底传来的规则震动；老村长腰间那块残片；艾丽莎手背的纹路；勇者手记最后一页撕掉的半个“救”字；苏白当初抽奖时吐槽的、带着十天倒计时的残破世界种子；武魂殿那些人身上若隐若现的纹路；魂圣只拦不杀，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走……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块碎片串了起来。
落风遗族百年布局，世界树被封印在井底，残破的种子需要能量修复，预言石指引方向，纹路标记同路者……
而这块碎片，就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它来自世界树本身，是构成“世界”的基石之一。不知何时流落出去，附在魂核上，跨越了世界，最终在这里被种子回收。
“运气。”欧小皇吐出两个字，但心里清楚，这不全是运气。
这是被安排好的“必然”。
“现在怎么办？”苏白问。种子稳定了，她脸色也好看了些。
欧小皇收回思绪，快速权衡。
“任务要求扰乱‘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他说，“我们得先融入这个世界，收集情报，再决定从哪儿下手。”
“身份呢？”江野问，“四个突然冒出来的黑户，在学院都市可不好混。”
“学生。”欧小皇早有打算，“学院都市最不缺的就是学生。我们年纪刚好，装成转校生或者外来参观的，应该能蒙混过去。”
“住哪？”林青砚问。
“江野，你用空间能力找找附近有没有空置的、不起眼的房子。”欧小皇说，“暂时落脚。苏白和林青砚负责警戒，顺便适应这里的能量环境——尤其是你，苏白，种子刚稳定，多感应一下周围。”
分工明确，四人立刻行动。
江野闭眼，空间感知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几秒后，他睁开眼。
“斜对面那栋旧楼，三楼最里间，空着，没生活痕迹。窗户对着背街，隐蔽。”
“走。”
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售货机后，贴着墙根溜出小巷，横穿一条冷清的背街，闪进那栋灰扑扑的旧楼。
楼梯很窄，墙皮剥落。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旧床垫，一张破桌子，没别的。窗户确实对着背街，外面是另一栋楼的背面，几乎没人经过。
“暂时就这儿。”欧小皇扫了一眼，“江野，在门口和窗台布几个警戒的小空间陷阱。苏白，林青砚，你们检查一下房间有没有监控或者窃听设备。”
三人分头行动。
欧小皇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积满灰尘的窗帘，往外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偶尔有车辆驶过。远处能看见高耸的、造型奇特的建筑，像是研究所或者学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预言石的微温，和之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不敢放松。
“没问题。”林青砚检查完房间，低声说。
“陷阱布好了。”江野也汇报。
苏白坐在床垫上，手按着小腹，眉头微皱。“种子很安静……但总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欧小皇正要说话。
走在最前面、已经半只脚迈出小巷阴影的林青砚，突然停住了。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动作很轻，但透着一股绷紧的警惕。
欧小皇立刻屏息，目光顺着林青砚的视线投向街道。
街道上，人群依旧在流动，车辆匀速驶过，阳光从高楼缝隙洒下来，一切如常。
没有敌人，没有监控，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但林青砚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死死盯着街道上那些行走的人、移动的车、甚至空中飘过的尘埃，瞳孔略微收缩。
“怎么了？”江野用气声问。
林青砚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刚才所有东西，都‘卡’了一下。”
“卡？”
“就像视频掉帧。”林青砚说，“所有人的动作，车的移动，光线的变化……在某个瞬间，突然全部停顿了一帧，然后立刻接上。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慢慢收回迈出的那只脚，退回到阴影里。
“但确实发生了。”林青砚转过头，看向欧小皇，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世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