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喉咙堵了一下，脚底下的绳索晃了晃。
他伸手扶住井壁，粗糙的石头蹭得手心发痒。
“井上的，稳住了，别往下掉。”
他抬嗓子喊了一句，声音撞在井壁上弹回来，嗡嗡的响。
“有个人，还活着，我先过去看看。”
“妈的，怎么会这样。”
欧小皇攥着拳头，慢慢蹭着井壁往石缝挪。脚底下踩的都是湿泥，滑得厉害，他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你他妈别是诈尸啊。”
他嘟囔了一句，停下脚步，眼睛盯着石缝里的人。那人靠在石头上，半个身子卡在缝里，脸瘦得脱了形，就是那张轮廓，错不了。
“勇·阿尔瓦？”
欧小皇轻声喊了一句，没回应。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胳膊，还热着，皮肤软的，不是尸体。
“搞什么啊，当年明明……”
“妈的，疯了。”
那人喉咙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眼睛浑浊得很，看了欧小皇好半天，才慢慢聚焦。
“你是谁？”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欧小皇，轮回者小队的。”欧小皇往后退了半步，手攥着铁砂，随时能搓出飞刀。“你不是死在魔塔了吗？”
勇·阿尔瓦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只是肩膀动了动。
“命硬，没死成。”
“苏白，你下来看看。”欧小皇扭头对着井口喊了一声。“真的是他，活的。”
“我靠，真的假的？”上面传来苏白的声音。“你别骗我啊，魔塔那堆尸体我都看见了。”
“废话，骗你干什么，快点下来。”
绳索晃了晃，苏白抓着绳子慢慢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差点摔了，伸手扶住井壁。
“哪儿呢哪儿呢？”他揉了揉眼睛，看清石缝里的人，一下子停住。“我靠，还真是你？”
苏白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欧小皇背上，欧小皇推了他一把。
“站稳点，喊什么喊。”
“不是，当年你捅自己那一下，我都看见血喷出来了。”苏白喘了口气，“怎么活下来的？”
勇·阿尔瓦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浑浊里透出点亮。
“有人救了我，把我扔这儿了。”
“谁救的？为什么扔这儿？”欧小皇问。
“莫林·冯·落风。”
欧小皇和苏白都愣了一下。
“那个被写成魔王的莫林？”苏白开口。“你不是跟着勇者来杀他的吗？”
勇·阿尔瓦扯了扯嘴角，这次扯出一点笑，比哭还难看。
“杀？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当年的魔王根本就不是莫林，是勇者。”
“你放屁。”苏白脱口而出。“当年的记载写得清清楚楚……”
“记载？记载是胜利者写的。”勇·阿尔瓦咳了两声，咳出一口黑血，蹭在石头上。“当年勇者想要莫林手里的世界种子，勾结了教会，污蔑他是魔王，屠了落风家族满门。”
“那你为什么帮他？”欧小皇问。
“我是勇者的副手，所有脏活都是我干的。”勇·阿尔瓦闭着眼，声音发颤。“我屠了他们家的祖坟，烧了他们家的藏书，最后才发现，不对，全错了。”
“我找到莫林的时候，他没死，藏在地道里，已经快断气了。”他顿了顿，睁开眼，“他给我看了手记，给我看了预言石碎片，全对得上，根本不是魔王。”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揭穿？”苏白问。
“揭穿？我全家都在教会手里，我揭穿了，他们死定了。”勇·阿尔瓦喘得更厉害了。“后来勇者发现我不对，逼我去杀莫林，莫林故意让我捅了一刀，把最后一块碎片塞给我，让我逃出来，藏在这儿。”
欧小皇摸了摸识海里的预言石，刚好泛起一点热。
“你藏了手记？”欧小皇问。
“就在石缝最里面，那个凹进去的地方，用石头堵着。”勇·阿尔瓦抬了抬下巴，示意欧小皇过去。“去吧，拿出来，你们自己看。”
欧小皇点点头，侧着身子挤过石缝，里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去。他摸着黑往前走，走了五六步，果然摸到一块活动的石头。
“找到了。”他伸手搬开石头，里面摸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本子。“就是这个？”
“对，就是那个。”勇·阿尔瓦在外面喊。“把前面那半张拼上。”
欧小皇抱着本子挤出来，递给苏白。苏白打开他之前带的那半本手记，凑在一起拼上，刚好严丝合缝。
苏白一页一页翻，欧小皇凑过去看，后面的内容写得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被血渍糊了，还是能看清楚。上面写着莫林·冯·落风记录的世界种子培育方法，写着勇者怎么找他要种子，怎么谈不拢，怎么联合教会散布谣言，最后怎么起兵围攻。
最后一页，果然完整了，之前缺的那半块补全，不是半个“救”，是“救世界种子，救落风血脉”。
欧小皇牙关咬着，后槽牙有点酸。
“所以陈永年那个老东西，他是落风家的后人？”苏白抬头问。
“对，他爷爷是莫林的远房侄子，当年逃出去，隐姓埋名躲在这村子里。”勇·阿尔瓦说。“他烟袋囊里那片碎片，就是最后一块，他交给你们了对不对？”
“对，拼上了，完整了。”欧小皇点头。
“那就对了，预言石拼全，就能打开里面的石门，种子就能激活了。”勇·阿尔瓦说。
欧小皇刚要说话，苏白掌心突然亮了一下，他摊开手，那枚刚兑换的残破世界种子躺在他掌心，旁边原来那枚种子碎片也亮了起来，两道光缠在一起。
紧接着，欧小皇识海里的预言石也跟着震了起来，和种子的震动频率一模一样。
主神提示音刚好在苏白识海里响起来。
【检测到完整预言石共鸣，可激活绑定残破世界种子，是否执行？】
苏白喉咙动了一下，抬头看欧小皇。
“要激活不？”
“激活啊，怕什么。”欧小皇说。
“行。”苏白点头，对着识海确认了指令。
他按照提示引导，引动自身灵力，把那两枚发光的种子裹在中间，按照流程走。很快，灵力漩涡转起来，那枚新的残破世界种子慢慢转着，顺着漩涡往苏白丹田飘，原来那枚碎片也跟着融进去，两道光撞在一起，亮得整个井底都能看见了。
光散了之后，苏白能清晰感觉到，种子安安稳稳落在丹田，一个劲儿往外面吸着周围的能量，迫切得很。紧接着，提示音又响了，解锁了基础能量存储，还有微弱的物质转化能力，存储上限比原来扩展了三倍。
苏白呼出去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妈的，原来那带倒计时的破种子，是这么回事。”他嘟囔了一句。“我当初还吐槽呢，合着在这儿等着我。”
“原来世界种子本来就是莫林的，我们拿了，刚好合该归你。”欧小皇说。
井底的地面突然抖了一下，石缝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慢慢的，一阵轻轻的震动从脚底下传上来，越来越大。
“来了。”勇·阿尔瓦说。“石门开了。”
欧小皇盯着石缝深处，刚才他搬石头的地方，慢慢裂开一道缝，淡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一点点往外漫，和预言石的光一模一样。震动越来越明显，苏白丹田的种子也跟着晃，频率分毫不差。
红光慢慢漫出来，带着点暖乎乎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喊什么，听不清，但是能感觉到，就在耳边。
紧接着，半块带着纹路的碎片从红光里飘出来，慢悠悠的，正好朝着欧小皇的方向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