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收得干干净净，欧小皇直挺挺倒在青石板上，没了动静。
林青砚脚刚沾地，立刻往前跨了一步。屏障撑开，淡蓝色光膜把欧小皇整个人罩在里面。
“江野，守住侧边。”
“知道了。”江野往后退半步，手按在了储物空间的扣环上。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泛起淡金色微光。微光顺着青石板往四周漫开，扫过老井的石壁，扫过井边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最后收了回来。
“没人。”苏白说。
“这地方哪儿啊？”江野松开扣环，往四周扫了一眼。
“落风村，老井底。”苏白指尖顿了顿，“跟咱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在井底了。”
“真的假的？直接给我们传井底来了？”江野啧了一声，“这破石头还挺直接。”
“不对，”林青砚眼睛盯着井底深处的石缝，“咱们拼完预言石，本来就要下井找东西，这不就是顺着引过来了。”
“谁知道呢，预言石的破事，哪有准头。”江野踢了脚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石缝里，半天没听见响。“欧小皇咋样了？还没醒？”
林青砚伸手碰了碰欧小皇的额头，“体温正常，就是还晕着。应该是传送乱流冲的，缓一缓就好。”
苏白盯着自己的掌心，没说话。主神兑换光幕在他眼前浮出来，列表一行一行往下滑。他早在之前就盯上了活化材料，之前一直凑不够额度，这次打完截杀的敌人，加上原来攒的，数了三遍，刚好够。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愣着干啥呢？”江野捅了捅苏白的胳膊。
“没干啥。”苏白深吸一口气，指尖停在那个选项上，点了下去。
光幕泛起淡金色微光，一道带着能量的微光落下来，慢悠悠飘到苏白掌心，刚好和他识海里嵌在预言石里的世界种子对上。
“妈的，还真是巧了。”江野凑过来瞟了一眼，“我就说那截杀的点子太送菜，合着给咱们送点数来了。”
“原来你一直没换？”林青砚问。
“嗯，之前差八十点，刚好凑上。”苏白握紧材料，微光顺着掌纹渗进去，世界种子一下子活了过来，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手臂往上爬。
“也对，你本来就需要这个。”江野点头，“活化完了？”
“活化完了，绑定完了。”苏白张开手，种子稳稳嵌在识海里，只剩淡淡的暖意留在掌心。“刚才探测的时候，就觉得井底深处有东西跟它共鸣，跟当年那次一模一样。”
林青砚低头看向欧小皇，欧小皇胸口轻轻起伏，没醒。“当年我们清理完哥布林，欧小皇趴在井口往下看，也说井底有震动。”
“对，就是那回。”江野挠了挠头，“那时候勇·阿尔瓦躲在井底喊，欧小皇还说最后一句话没听清，被震动盖过去了。”
“陈永年当年藏碎片在烟袋囊里，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林青砚指尖敲着屏障边缘，“他明明知道碎片在自己身上，宁愿跟我们死扛，也不肯交出来。”
“那是人家老村长的传家宝？”江野说。
“传家宝哪会藏在烟袋囊里，藏得那么严实。”林青砚摇头，“艾丽莎手背上的纹路，跟碎片纹路一模一样，你忘了？”
“哦对！那时候我就说不对劲，那丫头本来就是世界修正推出来的，怎么突然就跟咱们走了，合着纹路早就对上了。”江野拍了下大腿。
苏白往前走两步，站到石缝边上，探头往下看。石缝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凉风吹出来，吹得人后颈发紧。“勇·阿尔瓦的手记，最后一页缺了小半块，只剩半个字，你记得不？”
“半个啥？我忘了。”江野问。
“半个‘救’，拼完预言石之后显出来的。”林青砚接口。
“当年陈永年把碎片给我们的时候，只说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没说别的。”苏白说，“现在拼起来，勇·阿尔瓦当年被我们震退掉下来，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他本来就是偷袭欧小皇，被震退了自己掉下去的啊。”江野说。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秘密了，被人追杀，刚好撞上来，故意掉进去躲着？”苏白往回收了身子，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响。“他当年是这个世界的勇者，领主是莫林·冯·落风，你还记得不？”
“记得啊，后来莫林死了，他接的位置？不对，不是说他谋反杀了莫林吗？”江野皱着眉。
“谋反？那是别人说的。”苏白说，“如果是有人要杀莫林，勇·阿尔瓦发现了，报信不成，反被追杀呢？”
林青砚沉默了两秒，开口。“那他藏在井底，等着后来人来把秘密挖出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苏白点头，“你想，碎片在陈永年手里，陈永年是落风村的村长，落风村当年就是莫林的村子。”
“预言石碎片一共七块，我们凑齐六块，最后一块就在陈永年那里，拼齐了才出的那半个字。”江野顺着往下捋，“魔在井底，有人要救——那不就是说，莫林或者勇·阿尔瓦，被困在井底了？”
“之前我们拼齐预言石，震动跟当年井底的震动对上，那时候就该想到了。”林青砚说，“传送直接把我们拽这儿来，这不就是指引吗？”
“合着绕了一大圈，原来答案就在起点啊。”江野笑了一声，“妈的，早知道当初直接下井看看不就完了，还至于跑这么多地方。”
“那时候我们哪凑得齐碎片，哪拼得出字啊。”林青砚说。
江野蹲下来，戳了戳欧小皇的脸。“这小子倒是会睡，关键时候晕过去了，好事都轮不到咱们醒着的。”
“人家扛着传送乱流呢，你行你上啊。”苏白吐槽。
“我上就我上，反正我也没晕。”江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现在咋办？等他醒还是咱们先往深处走？”
“等他醒，他带着预言石呢。”林青砚说。
“也是，预言石在他那儿，共鸣还得靠他。”江野靠在井壁上，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了。“唉，这儿通风差，别弄出动静引着别的东西来，麻烦。”
“你倒是忍得住。”苏白说。
“忍不住也得忍啊，真引来一堆怪，又得费半天劲。”江野啧了一声，“上次那村长围堵我还没忘呢，脸沉得跟啥似的，我还以为要跟咱们拼命。”
“那时候他本来就慌，碎片在他身上，怕咱们抢。”林青砚说。
“说起来，那碎片给咱们之后，他咋样了？”江野问。
“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拿了碎片就走了，没回去看。”苏白说。
“算了，不管了，反正现在碎片都齐了。”江野踢了踢脚边的草，“话说回来，当初你欠我们的饭，啥时候兑现啊？回了主神空间可得请我们去食堂三楼吃鸳鸯锅。”
苏白笑了一声，“等回去就请，管够。”
“你还记得呢？我以为你早忘了。”江野说。
“怎么忘，说好种子活化成功就请，当然记得。”苏白说。
“那欧小皇当初说的，我扩容完空间，他就把王之宝库借我用一天，这事儿他也不能忘吧？”江野挤了挤眼睛。
“他敢忘，我们就把他预言石藏了。”林青砚接口。
江野笑出声，刚要说话，就看见地上的欧小皇动了动手指。
欧小皇喉咙滚了一下，眼睛睁了一条缝。光线刺得他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才慢慢聚焦。
“醒了醒了，我就说这小子没那么容易躺平。”江野凑过来。
欧小皇动了动脖子，喉咙干得发疼，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儿……哪儿啊？”
“落风村，老井底。”林青砚收了屏障，“预言石共鸣，强制给我们传这儿来了。”
欧小皇撑着地面坐起来，手往怀里摸，摸出那块预言石。石头刚拿出来，就开始微微发烫，跟他识海里的热意对上了。
“真在井底。”欧小皇攥紧石头，温度越来越高，“我刚才晕的时候，就听见井底深处有声音喊，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们都捋过了，”苏白蹲下来，“陈永年的碎片，艾丽莎的纹路，手记缺的半页，全对上了。”
欧小皇抬头看了一眼石缝深处，又低头看手里的预言石。石头上的纹路亮起来，红光顺着纹路爬，跟苏白身上泛出来的淡金微光对上了。
井底轻轻震了一下，地面都能感觉到。
“妈的，还真动了。”江野往后跳了一步。
“你们猜的没错，魔在井底，就是勇·阿尔瓦留的话。”欧小皇扶着井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站稳。“上次他喊最后一句话，我被震动盖了没听清，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说这个。”
“那往深处走不？”江野问。
“来都来了，肯定下去看看。”欧小皇捶了捶腿，“总不能绕了这么大圈，站在这儿打退堂鼓。”
“行，我去拿东西，早就备着绳索和照明晶石呢。”江野伸手点开储物空间，扩容之后空间大了四倍，什么东西都塞得下。他翻了两下，拽出一捆粗绳索，又摸出四块拳头大的蓝色晶石，晶石本身发着平平的光，照得人脸都发蓝。
“刚好一人一块。”江野分了，把绳索一头拴在旁边凸出的大石上，系了三个死结，拽了拽，纹丝不动。“稳得很，放心往下走。”
欧小皇接过照明晶石，抓着绳索试了试拉力，没问题。他把预言石揣回怀里，抓着绳索往石缝深处走，脚踩在石缝的凹坑，慢慢往下滑。
井壁潮乎乎的，沾了一手的凉水。越往下走，震动越明显，怀里的预言石烫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烫。欧小皇攥着绳索的手紧了紧，把照明晶石举高了一点。
蓝光往下照，能看见井底越来越近，黑沉沉的雾散不开，只有石缝里渗出来的凉水，顺着井壁往下滴答。
滴答，滴答，声音在井里放大，听得清清楚楚。
震动越来越强，怀里的石头烫得几乎拿不住，欧小皇解开衣襟，把预言石露出来一点，纹路的红光跟石缝里透出来的微光对上了。
快到最深处了，蓝光扫过尽头的石缝，欧小皇的脚步突然停了。
石缝里卡着一个东西，半透明的，看着像个人影。
人影斜斜靠在石缝里，胸口露出来一点金属边，上面刻着的纹路，跟预言石上的一模一样。
欧小皇屏住呼吸，慢慢把照明晶石举高一点，蓝光一点一点往上挪，从胸口移到脖子，再移到脸上。
光线落在那张脸上，欧小皇的瞳孔一下子缩紧。
那张脸，就是早就应该死在魔塔的勇·阿尔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