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的指尖顺着纸条上的名字划过，黑墨洇开的边缘带着熟悉的毛边，和苏衍口袋不慎露出那半张白鹰核预研名单上的涂黑痕迹，完全吻合。
柴郡坐在林朔左手边，指尖敲了敲桌上拓好的猫爪纹路拓片。
“拼起来严丝合缝。”
“就是杨振海。”
林朔点头，所有散落的线头瞬间串成了线：巴丹五号矿丢失的浅高品位铀粉，杨振海钥匙扣上那半个严丝合缝的猫爪印，紫金山梧桐树洞里的鸢尾暗记，第三服务器碎片藏在三号铀矿核心的消息，所有疑点都指向了这个人。当初解决六氟化铀杂质分离难题，正是他提出的改进冷凝分级工艺思路，他本身就是从白鹰曼哈顿预研组逃出来的华裔专家，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林朔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特级保密电话，摇通总机直接接巴丹戈壁核预研基地的保密线。
电话那头周承启接起，林朔直接下令。
“特级封锁令，封锁三号铀矿所有出入口。”
“只进不出，搜捕杨振海。”
周承启立刻应下，挂了电话，整个地下会议室的空气瞬间绷紧，原本还算松弛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的神经都拉到了最满。
林朔放下电话，对苏衍抬了抬下巴。
“叫沈毅远和顾维城进来。”
苏衍应声起身，出去没多久就带着两个人走进会议室。沈毅远是东煌海军作战部长，顾维城是情报司司长，两个人落座后立刻摊开南海的军用地图，摊开最新的侦察情报。
重樱御前会议已经给山本雄一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击沉昆仑号，打掉东煌在南海的核心补给节点，打通南进澳洲的补给线。我方提前预判了重樱的突袭路线，定下诱敌方案：两艘保密航母提前转移出港，留昆仑号带着三艘老式战列舰在港内驻守做诱饵，引重樱联合舰队进三沙港，潜伏在九章礁外的潜艇群和岸防重炮再堵死出口，关门打狗。
林朔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咱们的目的达到了。”
沈毅远指着地图上的潮汐线，说今夜一点正好落潮，水位够高，适合航母出港，不会搁浅。林朔点头，签下特级加密命令，盖上自己的印章。
“发给方振海，按计划执行。”
南海三沙港，舰队指挥部。
方振海译完南京发来的特级加密电报，指尖蹭了蹭电报纸右上角的特级密级标记，把电报锁进墙角的保密铁盒，锁芯咔哒一声落定。
他抬头对门口站着的传令兵说。
“请张崇明和赵江过来。”
传令兵应声去了，不多时两个穿藏青色海军常服的军官走进指挥部，立正敬礼。张崇明是东煌第一艘埃塞克斯级秘密航母宁海号的舰长，赵江是第二艘平海号的舰长，两个人都是南海舰队保密航母编队的核心舰长，这两艘航母从建成到现在从来没有对外露过面，是东煌藏在南海的两张王牌。
方振海回礼，转身指着墙上挂着的南海海图，指尖点在三沙港到九章礁的航线上。
“南京命令，今夜转移。”
“落潮一点钟准时出港。”
“熄灭所有灯火，不准开任何照明。”
“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不准发任何信号。”
“引水船领路，前往八十海里外九章礁隐蔽。”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条要求，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舰载机飞行员，全部个人行李立刻带走。”
“港内宿舍不准留下任何东西，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留。”
“重樱探子混在港内渔民里，不能给他们留任何痕迹。”
“港里只留三艘一战老式战列舰和四艘辅助运输船驻守，照常亮灯，别露出异样。”
张崇明挺胸抬头，声音干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赵江跟着开口，同样利落。
“按时出港，不留痕迹。”
方振海点头，挥手让两个人出去准备，说出发前派个传令兵来报一声，他会亲自去了望塔确认出港情况。两个人敬礼转身出去，指挥部里只剩下方振海一个人，他走到海图前，指尖点了九章礁的位置，又点了点三沙港外海的伏击圈，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原本的冷静慢慢染上战前的紧绷。
差十分一点，方振海带着副官登上港口制高点的了望塔。
今夜没有月亮，南海的夜空压着一层厚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港内留下的三艘老式战列舰按照日常航线，亮着几盏压得很低的航标灯，灯光晕开一小片模糊的黄光，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一点整，落潮到位，引水船悄无声息滑出泊位，拖着两艘航母的黑影慢慢离开码头。航母本身没有开一盏灯，只有船舷边挂了几盏极暗的绿灯，只有前面的引水船能看见，外人远远望过来，只能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方振海举着高倍望远镜，一直盯着那两道模糊的轮廓，看着它们慢慢驶离港池，融进远处的南海夜色，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整整四十分钟，海面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点属于两艘航母的痕迹，方振海才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目镜硌得发酸的颧骨。
他对跟在身后的传令兵说。
“发报，南京。”
“转移全部完成，一切按计划进行。”
传令兵应声下去发报，整个三沙港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海风卷着咸腥的海水味吹过了望塔的铁架，发出轻轻的嗡鸣。方振海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手按在腰里的枪柄上，目光望向远处重樱舰队要来的方向，紧绷的神经慢慢沉下来，变成战前静得可怕的等待。
南京总统府地下百米的情报会议室，空调吹着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风，墙面上的老座钟秒针匀速走着，滴答，滴答。
林朔看完方振海发来的转移完成密电，签上名字，递给苏衍存档。苏衍收好密电，抬头问林朔，三号铀矿的封锁还要不要加派外围警戒？
林朔刚要开口，墙角那台专门对接巴丹戈壁核预研基地的保密电台，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干扰杂音。
刺啦——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看向电台方向。
电台操作员赶紧戴上耳机，手指飞快拧动频率旋钮，反复调整了七八次，才断断续续抓出几段模糊的电码，他赶紧记下来，飞快译完，拿着译好的电文快步走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带着发紧的颤意。
“只有半段，刚译完信号就断了。”
林朔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六个清晰印出来的字，指尖瞬间绷紧。
电报纸上只有六个字：
碎片正在激活
紧接着，整个频段的信号突然彻底消失，操作员拧遍了所有预设频率，再也收不到任何一点回应，连之前的干扰杂音都彻底消失了，整个频段一片死寂。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墙面上那台走了几十年的老座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清晰均匀的声响——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