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青云巷张家门口,茂春上前叫了门后张家的主事人快步迎了出来,这人瞧着三十来岁,眉宇间带着愁绪。
他在马车前拱手作揖,“在下张洋,见过二公子,二少夫人。”
贺怀庭隔着车帘问他,“你这宅子可售出?能看?”
“回二公子,尚未售出,随时可看。”
如此,贺怀庭才扶着易皎皎下了车。易皎皎左右打量了一眼这条闻名遐迩的青云巷,见有几人家已经站在各家门前看热闹,心里便对这条巷子有了些许的了解。
她扭头看了眼李铨,李铨后退一步,在随同前来的李勤耳边低语了两句,随后跟着众人一道进了门。
李铨进门后目光环顾一圈,“听闻张老爷这宅子是三进?”
瞧着倒是有些紧凑。
张家主挺直了腰背,“这宅子乃我父亲置办,当年他就是在这宅子里取中了进士。我张家三代读书人都生于此,长于此......”
他言语自得,尽是对家族曾经的追忆。
易皎皎蹙眉,她并不想听这宅子的曾经,只想知道有多大,如何布局,最好把图纸拿来给她看。
李铨笑着打断了张家主,“既是祖宅,不知道为何又要售卖?”
这话像是踩到了张家主的尾巴,瞬间叫他脸上升起一抹酡红,尴尬着开口,“家中遇到些难处,不得已才售卖此宅。”
李铨又问,“这宅子有多少房间?”
张家主道:“这宅子有倒座四间,正房三间,东西厢各两间,后罩房五间,合计十六间。”
三进的宅子十六间房,便是最小的三进了。
李铨继续问着张家主问题,如这宅子的契书是否还在手中,是否牵涉什么纠纷,是只卖宅子还是连同宅子里的家具一同出售等等。
易皎皎站在前厅,不太想继续往里走。
宅子的生气随主家,明明天气极好,烈日高悬,偏偏这宅子给人阴冷憋闷之感,只是站在这里就觉得呼吸都不那么畅快。
一旁的贺怀庭百无聊赖地摇着折扇,什么进士,什么荣光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这宅子他更看不上。
易皎皎靠近了他一些,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你说的修缮不久,宽敞明亮?”
贺怀庭......
刚要质问那张家主是怎么回事,一阵惊呼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涌来,张家主瞬间变了脸色,顾不得规矩礼数转身就往内院的方向跑。
易皎皎瞬间来了兴趣,“李管事。”
李铨拔腿就追了上去,片刻后传来一阵女子哭喊声以及惊呼声。
“住手,便是签了身契的下人也没直接打死的道理。”
李铨呵斥声传来,易皎皎伸长了脖子,“秋雁。”
秋雁小跑着就去了,随后就是一阵来自秋雁的呵斥声,贺怀庭扭头看向茂春,茂春也麻溜地去了。
随即又是茂春的呵斥声音,贺怀庭也被勾起了兴趣,“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易皎皎身边还有雁回,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片刻后,秋雁扶着一个姑娘从后院走出来,那姑娘浑身是伤,半边脸颊青紫,嘴角也破了口子,头发更是乱糟糟的。
那姑娘见了易皎皎,扑着上前跪在她跟前,“求贵人做主,求贵人为小菊申冤,她死得好惨......”
都还没等她说话,又一阵脚步声从内院来,为首的是一个妇人,身后跟着一群男男女女。
那妇人满脸歉意,“实在抱歉,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拿主家东西不肯承认还满嘴胡言。”
说着就呵斥了身后的人,“还不快将这丫头拉下去。”
“不着急。”
易皎皎忽然就想起来了,上辈子曾听闻城中有户人家的子弟,在外窝窝囊囊,却在家里折磨死了好几个姑娘。
那些姑娘里有的是家中下人,还有几个是拐带的。
若不是有个丫头拼死跑了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遭殃。
莫不是就是眼前这家?
她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些人,“便是下人犯错,主家也没有将人殴打至此的规矩。”
“你们自诩书香门第,想来也通晓律法。”
跪着的丫头膝行上前,“贵人,我没有偷东西,是二爷,二爷要打死我,我才跑出来。”
“求贵人做主,二爷他杀了小菊,我亲眼看到的。”
“贱婢,住口。”
张家主目露凶光,夺过家丁手里的棍子就要朝着这丫头挥来,贺怀庭一个闪身上前,张家主被踹翻在地。
“本公子面前还敢行凶,好大的胆子。”
“茂春,即刻前去报官,让衙门的人立刻过来。”
张家主慌忙起身,跪在了他跟前,“万万不可报官。”
“我愿将这宅子半价卖于二公子,不,直接赠与二公子,求二公子高抬贵手。”
贺怀庭扭头看向易皎皎,易皎皎只是冷哼一声,之前还说要涨价,现在直接连宅子都不要了,背后必定有大事。
贺怀庭命茂春即刻前往,同时开了张家大门,招左邻右舍前来作证。
“不~”
茂春刚转身,张家主就呼喊了起来,随后恶狠狠瞪着易皎皎,张家其他人也是眼色不善。
事实证明贺怀庭对待这种还是很谨慎的,片刻后李勤跑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看热闹的人,张家的那些人瞬间又缩了回去。
看热闹的男女都有,进门看到这情况先是惊呼,随后看到地上跪着丫头,有妇人上前,“这不是小琴吗,谁把你打成这样?”
那些人先是看向了易皎皎等人,李勤转身,“各位叔婶,我家少夫人和公子刚进来,哪能把人打成这样?”
“你们看她身上的伤也不是刚打的啊。”
众人恍然,目光纷纷落在张家人身上,又觉得不太可能,议论纷纷。
“张老爷和张夫人最和善,家里的几位也都是好脾气,不像是能打人的啊。”
“是啊是啊,这丫头莫不是犯了大错?”
叫小琴的丫头哭着大声揭露张家二郎的罪行,可任凭她说的声泪俱下,看热闹的人都不相信,因为...
“张家二郎走路都不敢挺直腰背,他能做出这样的事?”
“是啊,他身体也不好啊,那次见了不是面色煞白,眼下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