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高平没有像陆三那样扑向棺木,也没有去咬自己的牙。

他只是盯着阵亡册上的名字,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谢临渊让差役合上前后两道门,命人把陆三的尸体移到偏厅,再将其余军士分开看守。正堂里只留下高平、两名书吏和侯府几个能作见证的人。

“七年前,朔州白狼坳一战,高平阵亡。”谢临渊将册页推到他面前,“原籍通州固安县,父高茂,母张氏,未娶。你说你四年前才进羽林左卫,那么你是谁?”

高平的嘴唇动了动:“册上写错了。白狼坳死的是同名之人。”

“既是同名,你为何与他籍贯、父母姓名也相同?”

“小人……记不清。”

裴承礼在旁冷声道:“军中同乡互借名字并非没有。一个逃户为了吃饷,捡了死人路引,也不能证明侯府谋害世子。”

“二叔说得对。”沈令仪道。

裴承礼反倒一顿。

她没有急着把每一处疑点都压到侯府头上,只让青黛取来方才从高平身上搜出的东西:一枚腰牌、两张路引、十七枚铜钱、一只磨旧的布荷包,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住的糖。

“捡到名字的人可以背熟籍贯,也可以买到腰牌。”沈令仪把荷包放到桌边,“可一个人用过七年的名字,总要留下些什么。高平的父亲若叫高茂,他是哪一年去世的?母亲左眼还是右眼有疾?固安高家门前种的是槐树还是枣树?”

高平喉头发紧,仍不回答。

“不知道也无妨。大理寺今日便可发公文往固安。若原主父母还在,总有人认得儿子。”

“他们死了!”高平脱口而出。

谢临渊抬眼:“何时死的?”

“我走以后。”

“你走了几年?”

“七年。”

“你方才说四年前入伍。”

高平额角的汗滴到册页边沿。他伸手想擦,被差役按住肩膀。

沈令仪看着他拇指与食指间的茧。那是常年勒缰绳磨出来的,却与他证言中“负责抬棺后绳”的说法不同。更奇怪的是,他听见固安二字时毫无反应,听见要找原主父母,才真正慌起来。

她拿起那块糖:“这是京中桂和斋的松仁糖,一钱一包,不算贵。油纸折得很细,边角压了朵石榴花。你随送棺队伍昼夜赶路,还把它护得没有碎,是要带给谁?”

高平猛地抬头。

“陆三牙后藏毒,死时身上没有半件想留给人的东西。你有。”沈令仪把糖放回桌面,“你不是来求死的。说出真名,才有机会把它送出去。”

高平眼里的硬撑终于裂开一线:“我说了,他们也不会让我活。”

“他们是谁?”

他望向门外,却又立刻低下头。

谢临渊没有许诺赦免,只道:“冒用军籍、伪造证言、隐瞒军情,各有各的罪。你说多少,官府记多少。你不说,陆三今日怎么死,案卷就会怎么写你。”

高平胸口起伏许久,哑声道:“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秦玉娘失笑:“一个大活人,连名字都不知道?”

“进营时,他们让我们把旧名忘了。”高平盯着手背,“教头给每个人一张纸,上面是新名字、籍贯、家里几口人。背不出来没饭吃,说错一次挨十棍。背熟以后,旧名不准再提。”

正堂里无人出声。

沈令仪问:“那个营在哪里?”

“没有名字。我们蒙眼坐车,进去时只听见水车,一天转十二回。墙里总有打铁声。”

“教头是谁?”

“都叫他祝先生。他不穿军服,左耳缺一块。”

“你用高平身份多久?”

“四年。”

“你们?”谢临渊抓住了那个字,“和你一起换名的有多少人?”

高平闭了闭眼:“那一批二十七个。”

裴承礼脸上的不耐终于消失。二十七个活人使用死去军士的身份,不再能用逃户捡路引解释。

“高平原主呢?”沈令仪问。

“真死了。那张纸上的人都死了。”

“陆三与你同批?”

“不是。他比我早。他管着我们,谁想逃,就把谁的旧名写在黑牌上。”

“写了会怎样?”

高平的手指微微发抖:“家里的人先死。”

沈令仪终于明白,他方才为何不敢说真名。不是只怕自己死,而是怕一个仍与他旧名相连的人被找到。

她没有再追问姓名,转而指向两张路引:“昨夜你们送棺进京,谁发的路引?”

“青石驿外,有人把衣服、腰牌和证词都放在车上。我们只照着念。”

“你见到棺中人死去吗?”

“没有。”

“你见到裴砚舟了吗?”

高平摇头,又像想起什么:“出发前,我看见有人从河边抬回来一副染血护腕。祝先生说,姓裴的已经死了。可后来过石桥时,陆三说漏了嘴。”

谢临渊问:“他说什么?”

“他说,坠下去的那个没捞到,先把该送的送进京。”

没捞到。

这三个字并不能证明裴砚舟活着,却足以推翻军报中“寻获尸身”的说法。

裴承礼立刻道:“一个冒名者为了求活,什么都能编。谢大人不能凭此定论。”

“所以要核验。”沈令仪看向高平,“送棺前,谁最后碰过尸体?”

“一个戴灰纱笠的女人。她没露脸,只让人把尸体右手藏进袖子,还说进府以前绝不能开棺。”

“声音多大年纪?”

“像四十上下。”

“口音?”

“京音。她右脚走路有一点拖。”

顾明昭身后的容姑忽然握紧了袖口。

动作极轻,沈令仪仍看见了。

谢临渊命书吏将供词逐字誊写,又让高平按手印。高平按到一半,忽然停住:“大人,我能不能求一件事?”

“说。”

“那块糖,别记在高平名下。”他声音很低,“我答应过阿满,回来给她带松仁糖。若我死了,劳烦送到城南槐花巷第三户,只说是一个没名字的人欠她的。”

书吏的笔悬在纸上。

谢临渊道:“阿满是谁?”

“我妹妹。”

“你不是说不知道旧名?”

“我只记得她叫阿满。”

沈令仪看着那包折着石榴花的油纸,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你进京后见过她?”

“没有。我只托人问过,她还住在那里。”

“托谁?”

高平的神情骤然僵住。

院外恰在此时传来一声急喊。一名差役快步进门,手里攥着刚从城南送回的查访条。

“大人,槐花巷没有阿满。”

他把纸递给谢临渊。

“第三户住的是一个左耳缺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