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去的话，尽快办完事，早点回来。”曹平安说。
“快不了。”曾绮年摇了摇头，脚步没停，
“二哥的意思，是想让你过江那边去谈。”
曹平安脚步一顿，随即又跟了上去，心里却翻起了大浪。
过那边去谈？这可不是后世——抬脚就能去旅游，签个合同就能商务考察。
现在这个时候过去，再回来，是要出大事的。
“那边有位搞船运的商人，很爱国，应该愿意帮我们。”
曾绮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
“二哥希望我们能做大。先从小的开始，一年几千吨，再过几年，希望能做到几万吨的量。”
曹平安默默点了点头。
曾绮年的二哥，是真厉害。他不知道未来什么样，可他仅凭手里这点资料，就判断出将来会放开粮食进出口的限制。
他管的明明是工业，粮食不是他的对口业务——可他还是鼓励进口粮食来缓解粮荒。
怪不得不到四十就坐到了副厅，这份眼力和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且二哥提到的这位船运大亨，曹平安在心里大概猜到了是哪几家。
香江还没沦陷的时候，那几家就在帮国内做事了，后来在小鬼子的眼皮底下也没断过线。
他们始终站在这一边，直到完全收回之后，都在为我们做事。
“绮绮。”曹平安没有扭头，眼睛盯着远处工地上来来往往的人影，语气出奇地沉，
“我建议你不要过去。我一个人去。因为你一旦牵扯到那边——万一，我是说万一——可能会牵连你二哥。”
“安子。”曾绮年忽然也正色起来，脚步放慢了，侧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喜欢我什么？”曹平安把语气放轻，想冲淡一下气氛，
“喜欢我不限制你饭量，每次都能让你吃饱？”
“那是一方面。”曾绮年没被他带偏，嘴角微微动翘了一下，马上又收住了，
“每次我都吃得很撑，也很喜欢为你撅着。但我最喜欢的——是你任何时候都先想着我，没先顾你自己的利益。”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却不像是撒娇，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剖白：
“我陪你去，我能给你更多帮助，能让你快点实现你要做的事。
可你每次在我帮你的时候，总在担心我，担心会给我和我家里人带来麻烦。”
“行了行了。”曹平安摆摆手，把头扭向一边，故意粗声粗气地说，
“我就是胆小自私，不想你受伤害。万一你哭鼻子了，我可不知道要废多少腰力才哄得好。”
“哼。”曾绮年撇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把你的力气抽干，叫你连路都走不动。”
“咱们说正事。”
曹平安停住脚，转过身来正对着她，脸上没了半点玩笑的意思，语气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你还是不要去。万一出了纰漏——咱们这点小事，搭上曾老和二哥，不划算。这次不是跟你商量，是认真的。”
曾绮年也站住了，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安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愿意听你的话。
我说过，我不嫁给你——但我要做你的贤妻。
你听我把利害说完。等我说完了，你要是还坚持不要我去，我就听你的。
我在家把厂子建好，等你回来。”
“嗯。你说。”曹平安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站得笔直。
“各地都在瞎报。”
曾绮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路边电线杆上的麻雀听了去，
“粮食亩产几千斤，甚至上万斤。二哥他们按报上来的法子去种，根本种不出来。
请当地的种地能手来四九城推广，也没人敢来。”
“那根本不可能。”
曹平安一听这个就来了气，嗓子眼里闷出一声低吼，又硬生生压下去，攥了攥拳头才稳住情绪，
“我就是农民出身，我当然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这群撒币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瞎乱报，害得多少决策都跑偏了。
“二哥的意思是，这些人迟早要被收拾。相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受处分，会处理很多人。”
曾绮年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坚定，
“我想再往上走一走，可我缺政绩。如果我们这事能办好
——最好能赶在那些人出事之前办成——我也许就能往上升一升。”
“你可别拿这个当借口，去给我冒险。”
曹平安皱起眉头，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一丝心虚来，
“我希望你安安稳稳的，跟我一起，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
他还是不放心。这个时候去接触外面的人，等到起风的时候——她家怎么熬？
“放——心——吧。”
曾绮年一字一顿，忽然冲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起来，像是故意要把他从那股沉重的劲儿里拽出来，
“我今晚去我爸那儿陪闺女吃饭，顺道再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觉得风险高，我就不去了。怎么样？”
“嗯。好。”曹平安松了口气，点点头，“问问曾老的意思，这样最稳妥。”
“那——”
曾绮年歪着头看他，眼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扫过他的耳朵，
“今晚可就轮到你给我暖被窝喽。”
“哈哈。”曹平安终于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压低嗓子回了一句，
“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个坏人。”曾绮年斜睨了他一眼，嘴唇微微撅起，语气里半是嗔怪半是撒娇，
“你要爱惜我。今天早上——我感觉你把我当敌人了，好像要在身上戳个窟窿眼似的。”
曹平安干咳一声，把脸扭向一边，没接这个茬。
和曾绮年分开之后，曹平安先绕到邮局发了封电报。
得告诉平城那个大宝贝一声——自己马上要出差了，叫她别过来。
不然章蕴华大老远几百里路跑过来，连碗“麻辣粉”都吃不上，那可就太心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