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曹平安没说话,没换其他动作,也没加别的噱头。
就那么一个动作,拉锯,反复拉锯。维持着身体汪复的摇摆。
他之所以这么稳得住,是心里笃定这是曾绮年身体不适,安排章蕴华来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曾绮年正在跟几个人谈判,不是为了她自己能升官,而是为了把这个男人牢牢拴住。
40分钟以后。
“这,这……还有多久?才,才能结束啊?”
章蕴华的声音从纺织物下闷闷地透出来,嗓子已经劈了,沙哑得像砂纸在磨石头。
可那沙哑里头裹着一丝藏不住的齁意,像是嗓子眼被人灌了一勺蜜。
曹平安猛地惊醒。晚上还有事呢。
这蓝景灵居然能模糊自己的感知——刚才那四十分钟里他毫无感觉,全靠意念在撑,要不早就蔫回去了。
他没跟章蕴华说半句话,抽、转身就走,快步进了卫生间,找到刚才放手表的地方。七点半了。
他把蓝景铃扔在空间角落,拧开水龙头,拿香皂把长棍子上沾染的油洗干净。
冷水激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穿好衣服塞回,一边系皮带一边往外走,经过床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今晚跟人约好了。你饿了先去吃饭——不饿就等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章蕴华早不撅了,瘫在那里,身子还在轻微地颤了下,整个人像一摊被搅散了又重新凝住的豆腐。
她的声音从雨锦底下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我等……你……”
曹平安走到外间,想了一下,从空间里掏出几个罐头——午餐肉的、牛肉的,还有几罐自己做的方便面罐头——全塞进外间桌子的抽屉里。
又折回卧室门口,往里探了一眼。章蕴华在抽、抖、颤、搐,那个遮盖的纺织物随着震颤一抖一抖的。
“抽屉里有罐头。饿了先吃那个。我回来可能很晚。”
章蕴华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见白毛巾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也分不清是在回应他的话,还是身体抽、颤搐的余震。
他又交代了几句方便面的吃法,没等她再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回到四合院连自己家都没进,叫上刘光天就走。
老规矩——先骑着车在附近兜一圈,四只眼睛把周围扫了个遍。
刘光天去通知交货地址,曹平安放货。带上杜亚楠离开,杜亚楠再去通知下一家。
折腾完已经十点半了。
曹平安蹬着车往回走,冷风灌进领口,把衬衫上捂了一晚上的汗全吹凉了。
他心里默默盘算:真要挣钱还是得有自己的工厂。
公对公,支援一下兄弟单位的职工福利,上头不光不查,还鼓励——互相帮助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可自己现在是个体户干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叫投机倒把。
杜亚楠也顺口说,明晚九点的火车,不晚点的话后天下午一点到煤城。
曹平安当时把票揣进口袋,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不晚点才叫不正常。
这个年头的火车,正点到达是意外,晚点是常态。
他记得后世看过一篇回忆录,有人坐火车去四川指导罐头生产,路上出了意外,硬生生堵了四天,全靠随身带的松花蛋活命。
跟杜亚楠分了手,曹平安又紧赶慢赶往曾绮年家里骑。
门一开,曾绮年整个人就扑上来了——
不是扑进怀里撒娇,是趴在他身上,从脖子嗅到胸口,从胸口嗅到腋下,鼻翼一张一翕,跟警犬搜毒似的。
“干嘛呢?怎么变小狗了?”
曹平安嘴上开着玩笑,心里把章蕴华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那个傻逼婆娘,口口声声说曾绮年知道——可看眼前这阵仗,分明是在查自己有没有偷腥。
“章蕴华去找你没有?”曾绮年从他胸口抬起脸,眼睛里还带着审视的余光。
“找了。说要两千听罐头,没说用途。”曹平安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她是给他们单位买。那地方冬天除了土豆没别的,水果压根见不着。她听说你有门路,想弄点回去给职工发福利。”
“怎么都喜欢给下属发福利?我碰见好几个了——个个都抢着当善人。”
“好什么好。又不用自己掏腰包,花公家的钱,落自己的名声。
有些人还能中间挣一手——从你这儿8毛拿货,回去报账说1块。全是现金,账都没法查。”
曾绮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别说那些了——先来解决咱们自己的问题。”
片刻之后。
“你用香皂洗过?”曾绮年抬起头,舌尖在嘴角抿了一下。
“嗯。来之前洗的。”
他把王红梅拉出来当挡箭牌,说街道办要节煤,自己去外面找窑炉定做炉具,跑了一天才回来。
他一边说,曾绮年一边忙。手上没停,嘴上也没停。
等曾绮年吃饱喝足,漱了口刷了牙,又窝回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胸膛,听他讲李怀德派他去煤城出差的事。
听完,她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宝贝,你就安心去煤城,别的不用管。到了那边,那个女人估计没空见你——你趁那个空档,去趟平城。”
“没空见我?怎么就没空了?李主任不是说都联系好了吗?”
“我猜的。到了看情况——不顺利就去平城,顺利就办完事再去。”
“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猜到人家没空见我的?”
曹平安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觉得自己智商遭到了无情碾压。
从头到尾曾绮年都没参与这件事,光听自己说了几句,就闻出猫腻来了。
“瞎猜的。到了煤城才知道。”曾绮年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准备蒙混过关。
曹平安不肯放过这个学习机会,又是一番软磨硬泡。最后曾绮年拗不过,松了口。
“施曼云原先在华北煤管局,国庆以后才调去煤城市。之前跟李怀德合作的是洪家沟煤矿,归西山矿务局管。
现在她在省里——你那点煤,压根用不着她出面。”
“你给我详细讲讲这里的门道。”
曹平安原以为是李怀德派他给情人送个人物品的,听曾绮年的意思好像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