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下后院那两间屋,就是那时候的事。
再后来,泥沽一个商人看上了她。她跟过去,又生了个女儿。
谁也没料到,去年那商人一病没了。商人的子女跟她年纪差不了几岁,没有一个愿意养这位继母。
今年她便又回了四九城。
娘家人早不知去向,有说往东南的,有说往西南的。
所幸当年买下了后院那两间屋,才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没有工作,就糊火柴盒,带着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活着。
前阵子曹平安提干,来院里调查,问到邢寡妇家,她说了不少曹平安的好话。
曹平安知道以后就叮嘱过爹妈:碰见邢家母子,多照应些。
曹老妈记在了心里。每回在院门口撞见邢寡妇的闺女,不是塞把瓜子就是递块糖。
一来二去,邢寡妇见了曹老妈竟主动打起了招呼。
今天听说曹老妈认干亲,她连火柴盒都不糊了,专程跑来搭手帮忙。
曹平安正百无聊赖地等着酒席结束,晚上还得去找曾绮年打打牙祭。
得抓紧,再过几天那疯婆娘要来例假,又得歇一阵。
忽然刘海中一句话把他的耳朵揪了过去。
“老易,三车间那个轴是不是就修不好了?”
“难啊。天天装了拆,拆了装,没一回能配上。”易中海叹了口气,满脸写着无力,“每回看着装好了,一启动就震得跟筛糠似的。”
“不是请了老毛子专家?也不行?”
“他们装上也不成。不是异响就是偏载太大,压根不敢往上加负荷。”
曹平安心里一沉。自打进了供销科,破事一桩接一桩,他再没顾上车间那头。
原以为老毛子专家早该修好了,不成想还卡着。
晚上他给父母撂下一句“去卸货”,便出了门。
刚跨出四合院,就看见苗砚清在胡同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苗工,您这是在我院子门口踩点呢?打算后半夜朝哪家下手?”
曹平安走到苗砚清跟前打趣了一句。
苗砚清白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茬。“我找你。有事。”
这个人,除了嘴欠,人是真不错。
“您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过去。”曹平安知道她要什么,猪蹄大概吃完了。
前几天送去一些,这几天被李怀德安排运煤的事一搅和,忘了补。
他先把苗砚清支开,自己出去转了一圈,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猪蹄,给她送了过去。
心里惦着曾绮年,东西放下就想走。
临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苗工,您还是带妹妹去医院查查吧。老靠这种土法子,不见得管用。”
“查过了。”苗砚清顿了一下,“嗯,有用。”
说完红着脸垂下头去。
有用?什么有用?是去医院检查有用,还是啃猪蹄有用?
“苗工,我给您弄点奶粉吧。先让孩子应应急。”
曹平安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坏得还不够彻底,看不得小孩挨饿。
“奶粉?您能弄到奶粉?”
苗砚清猛一下抬起头,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布纹里了。
曹平安侧头看了一眼苗砚清的妹妹。
她抱着孩子也正望着他,眼睛里全是祈盼。
“不是供销社卖的那种。您给我个干净瓶子,我去灌点回来。”
“不是供销社的?”苗砚清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有个朋友在医院。咱们去医院弄点,先应应急。最终还是得靠您自己。”
“好好好。现在就去。”苗砚清拽着他的袖子就要往外走。奶粉眼下比肉还金贵。
供销社里有,医院里也有,可那是留给大病住院的孩子喝的。
没住院的,大夫只开条子,叫家长上供销社买。
曹平安脑子一卡:我是要去空间里取,你跟着我,我怎么取?
“走啊?”苗砚清回头又拽了他一把。
“得先找个罐子,或者瓶子。人家不能把奶粉罐子整个给咱,只能从自己那份里匀一点出来。”
曹平安一面嘴上拖着,一面脑筋飞转。
“拿罐头瓶子!”苗砚清妹妹在旁边脆生生来了一句,这声音和姐姐的声音简直是天地之别。
“对对对,罐头瓶,那是干净的。”苗砚清立刻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罐头瓶。
曹平安一看,推不掉了。
不让她跟着大概今晚她都不敢给孩子喝。只好硬着头皮带她出门。别家医院不熟,只能去丁护士那家。
到了医院,他让苗砚清在门诊那头候着,告诉她自己上住院部想办法。
刚拐进住院部走廊,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丁护士。今晚她本该是夜班,12点才上班呢,怎么这会就来了。
曹平安都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本来只想到住院部找个厕所,躲进去从空间里倒腾出奶粉就完事。这下好,只能站定了跟丁护士说话。
丁护士这几天班排得乱,一直没见着曹平安。
今晚曹家办喜事,她料定他得喝酒,喝多了就没法送自己上班,所以她在席上匆匆扒了几口,天刚擦黑就自己先回了医院。
这会儿看见曹平安站在住院部楼下,心里一暖——他担心自己,专程跑来看她。
感动完了还补了一句:下周发工资,请你吃大餐。
苗砚清心里担心这曹平安,他来住院部弄奶粉,手里可没有医院的奶粉票,别给当成小偷了。
在门诊那边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忍不住跑到住院部楼下。
远远就瞧见曹平安正逗那个小护士开心,把小护士逗得咯咯地笑。
她心想,曹平安为了自家孩子真是豁出去了,连浑身的本事都使上了。
看那小护士乐成那样,怕是把能说的好话全说尽了。
要是往后有机会,一定得好好报答人家。
苗砚清悄悄退回去,又在门诊等了老半天,才看见曹平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搞定了。您那罐头瓶,我给装得满满当当的。”
“谢谢您!”苗砚清接过瓶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都去了大半个钟头,怕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人家松了口。
也难怪——这跟偷医院的奶粉有什么两样,护士哪能轻易答应。
其实曹平安根本没费什么劲,只消把奶粉从空间里掏出来,费劲的不过是拆包装。
主要是丁护士太热情,话头一开就收不住。
===以下不是正文===
这里需要给各位读者老爷们插播点信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孩子生病住院,是不允许家长陪同和探视的。
北面国家直到90年代才逐步确立孩子被探视的权利。
历史上老家是江西一位贺女士,她的女儿在北面国家看病时曾经推入过太平间。
有兴趣可以去查阅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