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站在创业中心的旗杆下,看着周猛带学员。
周猛站在学员面前,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说这个按钮是启动这个按钮是停止,这个参数要这样调不能乱动。他讲到一半,拿起一块废料比了比,又放下。讲台上摆着三只手套,他一只也没戴。
一个学员的手在抖。周猛没注意到。
一个学员问周师傅这个为什么要这样调。周猛回答说因为这样调出来的效果最好。
萧策走过去拍了拍周猛的肩膀:还记得你刚跟我那会儿吗?什么都要问。
周猛挠了挠头:哥,那会儿多亏你不嫌我烦。
萧策说现在你能独当一面了。周猛这才回过神来问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萧策说来看看。
周猛擦了擦手问哥你看怎么样。萧策看了看那几个新学员,说不错但是第三排那个手在抖。
周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小刘他昨天刚学。
刚学你就让他上手?
周猛愣了一下,说我看他学得快。
学得快也要先看三天。他手一抖,机器一偏,指头就没了。
周猛没接话。他走过去把小刘手里的活接过来让他先退到一边看。
看三天。看懂了再上手。三天以后我考你,答不上来接着看。
小刘脸红了,低着头站到墙根,手还不自觉往机器那边伸,又缩回来。
周猛回来站在萧策旁边,说哥他错了。
不是错。是急。
周猛问他急什么。
你急着证明自己行。
周猛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茧是这半年磨出来的。
周猛最后开口说哥他怕他带不好。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才带不好。
下午,萧策把周猛叫到办公室。
周猛走进去,问:哥,你找我?
萧策指了指椅子:
周猛坐下,看着萧策。
萧策把一份名单推过去。名单上是十七个推广点,每个点后面写着负责人、学员人数、最近一次考核成绩。字是萧策自己写的,一行一个,写得不快。有几个点后面画了横杠,是还没定人的。
你看这个。
周猛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哥,柳河那边的成绩怎么这么低?
因为柳河没有固定教员。一直是轮流派人去。
那怎么办?
你来定。
周猛抬起头。
以后这一摊,你来管。
周猛把名单往回推了推:哥,你真不管了?
萧策没接这个话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在训练的学员。操场上风起来了,旗绳打在杆上,嗒嗒响。远处有个学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练。
我十六岁那年,老班长把这个连交给我。他也是这么说的——你来管
周猛没接话。
我当时跟他吵了一架。我说我不行。他没理我,第二天人就走了。
去哪儿了?
北边。再没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哥,我不是你。
你不是我。你也不用是我。
可是——
你行的。萧策没让他说下去,你带的学员进步快,你做事认真,你对他们好。这些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自己说的。
周猛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哥,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
周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哥,我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现在交?再带我半年不行吗?
萧策看了他一眼。
半年前你连话都不敢跟学员说。我等你半年,你就再等我半年。再等半年,你就永远觉得还差半年。
周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去吧。小刘那边你盯着点。
知道了。哥。
他出去了。
萧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又合上。
晚上,萧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石阶还有白天的日头气,坐上去温温的。
沈若溪端了杯水出来,递给他。
萧策接过来,喝了一口。
听说你把这一摊交给周猛了?沈若溪看着他。
沈若溪又开口:为什么?
因为他能行。
沈若溪把腿收好:那你呢?你不做这一摊了,你做什么?
做更重要的事。
沈若溪问什么事。萧策说帮更多的人。
沈若溪笑了:你呀,永远都在帮别人。她在他旁边坐下,轻声接了一句:那你帮帮自己,多休息,少操心。
萧策没接话。沈若溪叹了口气:你看,又不说话了。萧策把杯子放在台阶上:我说的是实话。
沈若溪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说:萧策,你这个人,永远替别人着想,轮到自己就往后排。
有你们,我往后排也值。沈若溪看着他:你决定了?萧策点头:决定了。
沈若溪握住他的手:那我支持你。家里不用你操心,你放心。
萧策看着她:若溪,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和安安出去走走。
沈若溪问去哪儿。萧策答得很快: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沈若溪的眼睛亮了一下说那她可记住了。萧策说记着吧他还等着她把行程都排好呢。沈若溪说行回去她就翻地图。
第二天,周猛在创业中心门口挂上了一面新旗。
旗上写着:远山模式传承发展。
萧策站在旗杆下看着那面旗。
周猛走过来说哥旗挂好了。萧策应了一声。
哥,这面旗,我扛得住。
萧策看了他一眼:一步一步走,别急。我当年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周猛说嗯哥中午留下吃口饭吧。萧策说不了晚上若溪等他。
萧策转身走回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旗在风里飘着。
手机响了。是老邓。
哥,孙德胜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往县里递了一份材料。材料上说,远山创业中心的推广资格,要重新审。
萧策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什么时候递的?
昨天。我刚查到。
知道了。材料里都写的什么?
推广点管理混乱、账目不清、培训名不副实。老邓顿了顿,条条都对着清河。县里那头一周就得给回话,哥,这回冲得不轻,有点危险。
还有一句。老邓道,递材料的人问县里,去年举报赵明亮的,是远山哪位。
萧策没接话。材料是幌子,问到周猛头上,这就不是查,是威胁。
一周。他在心里把期限压了压,站起来。
他递他的,我们递我们的。明天一早,把清河整改的材料、账目公示的照片,连同中心门口那张纸条的照片,一起送省里。他咬账目,我就把账摆上去;门口那张纸条是威胁,我就把它摆上去。
柳河那份补报呢?
一起送。萧策道,真账不怕递。
老邓应了一声,说明白。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那面新旗。旗还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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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