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海发现省里在查他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刘德海问你说什么?
秘书说省审计厅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更多人。
刘德海的脸色,白了,问多少人。
秘书说五个,还带了箱子,说要搬账本。
刘德海的手,开始抖。他开始慌了。
他想起了昨天陈科长的话——三天之内,把所有账目整理好,送到省里。
今天才是第一天。
他们就来了。
秘书问他怎么办。刘德海让他先出去,让他想想。
秘书走了。
刘德海坐在办公室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打开保险柜,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五十万现金。
他把现金装进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他提起旅行袋,走到门口。
他没有出门。他站在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两个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看手机。
他退回屋里,把旅行袋放回保险柜,锁上。
然后他拿起座机,拨了司机老周的号码。
他拿起座机,拨了司机老周的号码,让他把车开到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周的声音很平,说车开不出去。
刘德海问怎么了。老周说轮胎被放了气,四个全放了,今天早上六点,他下楼就看见了。
刘德海问谁干的。老周说不知道,保安说昨晚没登记外来车辆。
刘德海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他现在确定了。不只是省里在查他。有人不想让他走。
刘德海退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靠在墙上,腿软了。
已经来不及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他开口,帮我订一张机票。
老周道:刘总,去哪?
刘德海道:随便。越远越好。
老周答:好。我马上订。
过了一会儿,老周打回来了。
刘总,老周回道,订不了。
刘德海道:为什么?
老周接话:系统显示,你的身份证被限制了。不能买机票,不能买火车票。
刘德海的手,松了。
手机掉在地上。
他蹲下来,捡起手机。
屏幕碎了。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他拿起手机,拨了律师的号码。
张律师,他道,我需要你帮忙。
张律师道:刘总,什么事?
刘德海开口:省里在查我。我的工厂被停工了,账目被冻结了,我走不了了。
张律师接话:刘总,你犯了什么事?
刘德海回道:我……我拖了工人的工资。我环保报告造假。我职业病检查没做。
张律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道:刘总,这些问题,都不小。
刘德海接话:我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张律师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要配合。
刘德海应道: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张律师道:好。你把所有账目,如实告诉省里。不要隐瞒,不要造假。
刘德海开口:如实?如实的话,我会坐牢吗?
张律师回道:这个要看情况。如果金额不大,态度好,可能判缓刑。
刘德海的嘴唇,哆嗦了。
缓刑?他道。
张律师应了一声,说:刘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态度。你主动交代,主动退赃,主动赔偿工人,法院会从轻判。
刘德海道:退赃?退多少?
张律师回道:你挪用了多少,退多少。
刘德海应道:我……我挪了大概两百万。
张律师出声:两百万?刘总,你疯了?
刘德海道:我……我一时糊涂。
张律师顿了顿,说:刘总,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德海接话:什么心理准备?
张律师道:坐牢的心理准备。
刘德海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张律师,有没有别的办法?
张律师道:有。你把钱退了,把工人赔偿了,把工厂整改了,态度好一点,法院会考虑从轻。
刘德海道:从轻能轻到什么程度?
张律师回道:如果全部退赃,全部赔偿,态度好,可能判三年,缓五年。
刘德海道:三年?
张律师说:刘总,这已经是最轻的了。你要是不配合,判五年以上都有可能。
刘德海应道:我……我考虑一下。
他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
窗外,天亮了。
楼下,省里的人,正在搬他的账本。
一箱一箱地搬。
刘德海看着楼下,眼睛里,全是恨。
他恨萧策。
但更恨的是他自己。
三年的烂账,堆在那里,迟早要爆。他以为可以一直拖下去,一直糊弄过去。
他拿起手机,拨了萧策的号码。
萧老师。他应。
萧策应道:刘总。
刘德海道:你赢了。我输了。
萧策开口:刘总,你不是输给我。你是输给你自己。
刘德海开口: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萧策道:你知道错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刘德海接话:萧老师,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让省里给我一个机会。
萧策道:刘总,机会是自己给的。你早该把工资结了,把职业病检查做了,把环保设备换了。
刘德海应道:我知道。我全知道。
萧策回道:你知道,但你没做。现在省里来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过了一会儿,他道:好。我明白了。
窗外,省里的人,还在搬账本。
刘德海看着那几个箱子,数了数。七个。
他转身走进里间,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旅行包。包里是护照、两张银行卡、和三万块现金。
这些东西,他准备了四个月。
他拎着包走出办公室,对秘书说:我去趟省城。
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刘德海走进电梯。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工作证。
刘德海同志吗?其中一个问。
是我。
省审计厅的。那人把工作证收起来,请您配合。
刘德海握着旅行包的带子,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配合。他说,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让我打个电话。刘德海道,给我女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可以。那人道,在这里打。
刘德海把旅行包放在地上,掏出手机。
他翻到,按了拨出。
响了六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握着手机,站在一楼大厅里。
窗外的天,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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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