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退了。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萧策和刘德海两个人。
空气反而更紧了。
刘德海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萧策站在原地,没动。
萧老师,坐吧,站着累。刘德海道。
萧策说不累,站一天也不累。
刘德海问他在哪儿站一天,干什么的。萧策说当兵的。
刘德海的手指停了。
他问当了多久。萧策说十二年。
十二年。不是两年义务兵,不是三年合同兵。
十二年。
刘德海的喉咙动了一下,又问哪个部队,什么兵种。
萧策看着他,眼神平得像水,说刘总你真想知道?我说了,你可能会后悔。
刘德海笑了,说后悔什么,他刘德海这辈子还没后悔过什么事,让萧策说。
萧策看着他,眼神平得像水。
我当过兵,杀过人。萧策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
刘德海的笑僵在脸上。
他没说话。
萧策往前走了一步。
刘总,你确定要跟我动手?萧策接话,你砸了我的创业中心,堵了我老婆的路,欠了我学员的工资。这些事,我都可以跟你谈。但你要是想跟我动手,那你得先想清楚你那四个人够不够。
刘德海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
门关着。保镖在外面。
但萧策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如果萧策想动手,外面的人根本来不及进来。
刘德海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萧老师,我没想跟你动手。刘德海顿了顿,你别误会。我请你来是谈生意的。
萧策道:谈生意?你让人拿铁棍砸我的创业中心,这叫谈生意?
刘德海冷冷道:那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萧策应道:下面的人?刘总,你的人,你的铁棍,你的命令。你说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刘德海闭上了嘴。
萧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刘总,我不怕你。萧策开口,但你怕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刘德海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萧策清楚,萧策说的是实话。
他怕了。
不是怕萧策这个人。
是怕萧策身上那股东西。
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东西。
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人的人,眼神不一样。
萧策的眼神,像刀。
不是那种亮闪闪的刀。
是那种见过血的旧刀。
钝,但致命。
你在北境待过?刘德海问,北境那边,很苦吧?听说冬天零下四十度。
萧策答:有时候五十度。零下五十。
刘德海开口:零下五十度?那不得冻死人?你怎么活下来的?
萧策接话:靠一口气。活着回去的气。我的战友,就冻死在我旁边。我还活着,他没了。
刘德海说不出话了。
那你在北境,是什么级别?刘德海问。
萧策接话:你查不到的级别。
刘德海的后背又紧了一下。
零下五十度。在这种地方待十二年,活着回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
刘德海现在感觉到了。
那股寒气,从萧策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萧老师,你想怎样?刘德海道,账怎么算?你开个价。
萧策道:开价?刘总,你觉得这事能用钱解决?
刘德海道:什么事不能用钱解决?你来我这儿,不就是为了钱吗?你创业中心缺资金,你学员要工资,你老婆在医院——这些,我都能帮你解决。你开个数。
萧策看着他。
刘总,你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都能用钱买。萧策接话,但你买不了我。
刘德海的笑容消失了。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刘德海冷冷道。
萧策应道: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刘总,你的人砸了我的地方,堵了我老婆的路,你跟我谈面子?
刘德海的脸色很难看。
那你要什么?刘德海开口。
萧策开口:明天我会告诉你。今天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刘德海道:你看出来了?什么样的人?
萧策应了一声,说: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跟我动手。对吧?
刘德海沉默了三秒。
他开口。
萧策应了一声。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刘总,明天我会带东西来。萧策接话,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你做好准备。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四个保镖站在走廊里。
萧策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不快不慢。
保镖们看着他,没人敢动。
领头的保镖目送萧策走进电梯,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刘总,那个人走了。保镖说,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刘德海顿了顿,说:不用。我说不用就不用。
保镖退出去,关上了门。
刘德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萧策琢磨起萧策说的那句话——我当过兵,杀过人。
那句话的语气,太平了。
不像是威胁。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刘德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机突然响了。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这么怕过。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查一下萧策的底。刘德海冷冷道,当过什么兵,在哪儿服役,为什么退的。能查多少查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刘总,这个人不好查。那边说,他的档案是空的。系统里没有这个人。
刘德海的手,握紧了手机。
空的?当了十二年兵,系统里怎么会没有?刘德海开口。
那边说:只有一种可能。他的级别,超过了我们能查的范围。
刘德海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刘德海的额头,冒汗了。
手机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