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提交包含自己、校长、教官和激励机制在内的整改报告,合同课记录、匿名健康趋势和退货账同桌核验,整改决定把临时认证权交给独立交叉认证组。
县里想推老于顶账,萧策没有答应。
老于填了虚表,该追。萧策说,可只推他一个人,账,顶不干净。
那你想怎么办?县里的人问。
整改报告,萧策说,我写。责任,我担。
你写?
我写。萧策说,报告里,不只有老于,还有我,有清河校长,有教官,有激励机制的锅。
激励机制?
萧策说,为什么有人报虚数?因为报实数,拿不到资源;报虚数,能拿到。这是激励机制的错,不是一个人的错。
那激励机制,怎么改?县里的人问。
报实数,有奖;报虚数,重罚。萧策说,让说实话的人,不吃亏;让说假话的人,长记性。
那要是奖金不够呢?
奖金不够,萧策说,就从被罚的那份里补。虚数省下的,实数挣回来。
县里的人,沉默了一下。
你这份报告,他说,要谁核?
同桌核验。萧策说,合同课记录、匿名健康趋势、退货账——三样,摆到一张桌上,一起核。
合同课记录?
萧策说,学员签没签合同,合同课怎么上的,有没有记录。核这份,就知道学员懂不懂合同。
匿名健康趋势?
职业健康的记录。萧策说,哪个岗伤人多,哪个岗没事,趋势在哪。核这份,就知道健康底数。
退货账?
货退了多少,为什么退。萧策说,核这份,就知道质量真不真。
这三样,县里的人问,谁核?
我核,但我不拍板。萧策说,我核,是把我能看到的,摆出来。拍板的,是县里和审计席。
那核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护短?
萧策说,所以核的时候,三样东西,分开给。合同课的,给合同席;健康趋势的,给健康席;退货账的,给财务席。谁也别想看全,谁也别想动手脚。
县里的人,看着那三样东西,点了点头:这三样,核下来,才叫核。
还有,萧策说,整改,得有一个临时认证权。
临时认证权?
萧策说,整改期间,远山的认证权,先停。认证的事,交给独立交叉认证组。
独立交叉认证组?
萧策说,不是远山自己认自己。是远山、柳河、清河三个点,交叉认。加上外部持证考评员,一起。
那……那认证,谁说了算?
交叉组说了算。萧策说,远山的教官,不参与认证。认证的章,不在远山手里。
那这交叉组,怎么组?县里的人问。
三个点,各出一个人。萧策说,外部持证考评员,出一个。再请一个县里懂行的,一共四个人。四个章,四个人的手,一起盖。
四个人?
萧策说,一个人盖,可能盖假;四个人一起盖,假不了。认出来,是交叉组认;出了错,也是交叉组认。
县里的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萧策,他说,你这一整改,把远山的权,交出去不少。
权,不是攥在手里的。萧策说,权,是立在人心里、立在规矩上的。攥得越紧,越容易出事。
那你……
我把权交出去,萧策说,把责任,担起来。这才叫整改。
整改报告,提交了。
同桌核验的三样东西,摆上了桌。
临时认证权,交了出去。
萧念站在门口,听完,走进来,低声说:哥,这整改,真够狠的。
不狠,萧策说,不真。
那认证章交出去之后……
新问题,马上就来。萧策说。
什么问题?
运营章和认证章,萧策说,绝不能进同一间办公室。
为什么?
因为,萧策说,盖章的人,要是又管运营、又管认证,他就能给自己盖。两枚章,分开管,才谁也做不了假。
那这两枚章,萧念问,谁来管?
运营章,归运营。萧策说,认证章,归交叉认证组。
那要是运营的人,想给自己认证呢?
盖不了。萧策说,运营章在他手里,认证章在别人手里。他想认证,得求别人;别人认不认,看规矩。
那审计呢?
审计,另设独立席。萧策说,认证章管,审计章管。三枚章,三个人管,谁也别想一肩挑。
萧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说,你这一层一层,想得比谁都深。
不是想得深,萧策说,是摔得疼。
那这整改报告,萧念问,县里会批吗?
批不批,萧策说,看县里认不认这个字。认,就批;不认,我再递。
那要是县里不批呢?
不批,萧策说,我就按整改报告先做起来。做给县里看,做给学员看。真改,不怕看。
那……那认证停了,学员的证怎么办?
交叉组接。萧策说,认证停了远山的,可交叉组还在。学员的证,由交叉组出。
那学员会不会觉得,证不是远山的了?
证本来就不是远山的。萧策说,证,是国家的。远山只是代管。现在,还给交叉组管,更干净。
窗外,天,又亮了一些。
整改,从交权开始。
而权,从分章开始。
萧念说,你这一改,远山要脱一层皮。
脱皮,萧策说,总比烂心强。
那……
改吧。萧策说,这一关,过了,远山才立得住。
萧念没有再问。她看着萧策,忽然觉得,这个从来不肯低头的哥哥,这一回,把自己的头,低到了规矩里。
她说,你变了。
变什么?
以前你认错,是为了护人。萧念说,现在你认错,是为了立规矩。
萧策说,也要护。规矩,也要立。两样,都不丢。
他转过身,往办公室走去。
整改报告,已经交了。
接下来的账,要一笔一笔,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