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页安全提纲摊在孩子用的小桌上，陆征骁写得满满当当，每一项后面还标了家长该检查的地方。
沈初音翻到最后一页。
“你准备讲多久？”
“十分钟。”
“孩子肯坐十分钟？”
“新兵入营也坐不住，规矩讲明白就行。”
秦淑兰抱着小炮弹坐在前排，听见这句，把孙子放到地上。
“那你试试，他今天归你管。”
李老师将十几个孩子领到长凳旁，家长坐在后排，门边还放着火柴盒、剪刀、空药瓶和没装水的暖水瓶。
东西都由大人看着，孩子碰不到。
陆征骁站到小黑板前，拿起提纲。
“今天讲家中安全，一共五项。”
苗苗刚坐下，又起身去拿布娃娃。
大勇跪在凳子上，脑袋钻到桌子底下找积木。
妞妞抱着旧布包，挨着何秀珍不肯松手。
小炮弹背对父亲蹲在椅子旁，手指沿着椅子腿上的木纹来回抠。
“都坐好。”
陆征骁将提纲放低。
三个大孩子看了他一眼，小的连头都没抬。
“火柴会起火，孩子不能拿。”
苗苗抱着娃娃从他脚边走过。
“剪刀能伤手，只能由大人使用。”
大勇在桌子下面喊了一声。
“我的积木没了。”
小芳跟着钻进去。
“我帮你找。”
两个人顶到桌板，桌上的搪瓷杯晃了两下。
李老师赶紧扶住杯子。
“先出来，讲完再找。”
妞妞被旁边的动静吓哭，抱着何秀珍的腿往门口退。
她一哭，靠墙坐着的两个小孩也扯开嗓子。
陆征骁手里的提纲才翻到第二行。
“小炮弹，转过来。”
孩子拍了拍椅子腿。
“这个。”
“椅子腿不用研究。”
“这个。”
小炮弹仍旧背对着他，连姿势都没换。
秦淑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讲了还不到两分钟。”
沈初音从苗苗手里借来布娃娃，又取了两个木块和一只空搪瓷杯。
“提纲先给家长留着，孩子看不懂字。”
陆征骁把纸递给她。
“你准备怎么讲？”
“先让他们看。”
沈初音把布娃娃放到桌上，将空杯推到娃娃手边。
“杯子里装了热水，娃娃伸手去拿。”
她捏着娃娃的胳膊碰了一下杯沿，随即把手收回来。
“疼。”
苗苗抱着自己的娃娃靠近桌边。
“手疼了。”
小芳也从桌底爬出来。
“要吹吹。”
“热水瓶和热杯子能不能自己碰？”
“不能。”
几个大孩子接上了话。
小炮弹总算离开椅子腿，挤到沈初音旁边，伸手指着空杯。
“喝。”
“先让大人摸过，倒进你的杯子里才能喝。”
沈初音把搪瓷杯交给李老师，再将两个木块竖起来，中间留出一道窄缝。
她把布娃娃塞进木块后面，又用手帕盖住。
“娃娃钻进柜子，外面看不见了。”
大勇踮脚往里看。
“在后头。”
“老师点名时找不到它，会不会着急？”
“会。”
“柜子里能不能睡觉？”
苗苗摇头。
“睡铺位。”
小炮弹伸手掀开手帕，把娃娃抱出来。
“出来。”
“对，想拿柜子里的东西，先叫大人。”
李老师接过娃娃，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谁想进柜子，就来找我。”
小炮弹拍了拍娃娃。
“睡床。”
陆征骁看了一眼自己那三页提纲。
“我刚才也讲了不能钻柜子。”
“他们只听见你在讲话，没看见柜子里的人。”
沈初音把一根短木条放到火柴盒旁，没有打开盒子。
“这个当火柴，娃娃拿到以后该怎么办？”
大勇抢着开口。
“交给老师。”
“在家交给谁？”
“妈妈。”
“也可以交给爸爸，自己不能划。”
小炮弹拿起木条，越过桌面塞给陆征骁。
“爸爸。”
陆征骁接住木条。
“这句倒听懂了。”
“因为他做了一遍。”
剪刀和药瓶没有让孩子碰，李老师拿在手里给他们看过，再放回高柜。
孩子记不住药片的用途，沈初音也没让他们背，只教了一件事。
“地上和桌上捡到的东西，先给大人。”
妞妞拉开自己的旧布包。
“糕能吃。”
何秀珍把布包合上。
“外婆装进去的糕能吃，自己捡的不行。”
妞妞想了想，把布包重新抱好。
孩子坐不住，演示也没拖长。
布娃娃从热水杯边收回手，从柜子里被找到，再把木条交给大人，一遍过后便让他们去玩。
家长留在屋里，跟着李老师检查门边、桌下和柜子周围。
沈初音蹲到小炮弹刚才待过的位置，抬头只能看见椅面和桌脚。
“坐着的大人觉得剪刀已经放高，孩子踩上凳子以后，高处也会变成低处。”
李老师把针线篮挪进带门的高柜。
“这只凳子平时靠墙放，午睡后还得用。”
“能用，别放在门闩和柜子旁边。”
何秀珍将药瓶交回托儿点。
“家里药片也得重新收，我原来放在床头柜里，妞妞踮脚能摸到。”
秦淑兰接过提纲。
“这三页给家长用倒合适，回去照着屋里走一遍。”
陆征骁把散到桌边的纸收齐。
“给这群孩子讲一件事，比带一个连困难。”
“一个连听得懂集合。”
沈初音将小炮弹从椅子下面抱出来。
“他现在只听得懂吃、睡和爸爸。”
陆征骁低头看儿子。
“刚才叫你转过来，为什么不听？”
小炮弹指着椅子腿。
“坏。”
陆征骁蹲下检查，原来椅子腿边翘起了一小片木刺。
李老师取来砂纸，把木刺磨平。
“他研究半天，还真让他找出问题了。”
“找出木刺归找出木刺，不听课也是真的。”
陆征骁把儿子抱起来。
“小炮弹，热水能不能碰？”
孩子看向沈初音。
“疼。”
“柜子能不能钻？”
“睡床。”
“火柴呢？”
小炮弹把手伸向父亲。
“爸爸。”
秦淑兰拍了拍那三页提纲。
“你的课没全白讲，至少得了一根木条。”
家长带着孩子往外走时，李老师留住了沈初音。
她等陆征骁抱着小炮弹出了教室，才将门掩上一半。
“沈同志，小炮弹最近还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
“他又从家里带东西了？”
“这回跟东西没关系。”
李老师朝门外看了一眼。
“最近托儿点来过几名穿军装的同志，他见了都往人家跟前跑。”
沈初音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叫人了？”
“前天门卫送来一张通知，他伸手要抱，叫了爸爸。”
李老师伸出三根手指。
“昨天通信员从门外经过，他追出去抱住人家的裤腿，连叫了三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