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副官指着霍星野的鼻子。
霍星野一脚踩上长条凳，扯了扯皮夹克的衣领，下巴扬得老高，嗤笑一声。
“怎么说话的？用嘴说的。”
“本少爷哪句话说错了？”
“你们一团自己没本事，跑这儿来酸什么？有能耐你们自己造枪去啊！”
副官气得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一道低沉的声音压过来。
陆征骁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两步开外，冷眼看着。
“霍星野。”
霍星野脖子一缩，老老实实把脚收了回来。
陆征骁冷冷扫了他一眼。
“坐下。”
霍星野拉起倒在地上的椅子，一屁股坐回去，抓起桌上的鸡腿继续啃，眼神还挑衅地斜着副官。
陆征骁没搭理副官，端着缸子大步走到赵大炮那桌。
赵大炮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陆征骁走过来，皮笑肉不笑。
“老弟有福气啊，媳妇比枪好使。”
“这软饭吃得，全军区都眼红。”
砰的一声。
陆征骁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磕，溅出的水花直接砸在桌面。
他拉开赵大炮对面的椅子坐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赵团长，光在食堂里耍嘴皮子没意思。”
赵大炮收起假笑，盯着他。
“怎么？陆团长想练练？”
“你现在手里有新枪，腰杆子硬了？”
“别忘了，打仗靠的是人，不是烧火棍！”
陆征骁端起缸子，跟赵大炮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玻璃磕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盯着赵大炮的眼睛。
“下个月全军大比武，咱们靶场上见真章。”
赵大炮眯起眼睛。
陆征骁语气平稳。
“猛虎团对你们一团，真刀真枪比一场。”
“靶场上的环数做不了假。”
食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周围几桌的军官都停下筷子看过来。
赵大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跳了起来。
“比就比！”
“我带兵十几年，还没怕过谁！”
“你以为拿了几把新枪就能上天？老子用五六半照样赢你！”
陆征骁没接他的茬，仰头把缸子里的白开水喝完，空缸子倒扣在桌面上。
“输了的，请全师喝酒。”
“赵团长，敢接吗？”
赵大炮被架在火上烤，这会儿要是认怂，明天全军区都能笑掉大牙。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
“行！下个月靶场见！”
说完他站起身，连招呼都没打，带着副官大步走出食堂。
主桌那边，沈初音手里抱着小炮弹，正跟秦淑兰低声说话，全程连个余光都没往那边扫。
秦淑兰剥了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初音，你不去管管？”
沈初音接过奶糖塞进嘴里，捏了捏小炮弹胖乎乎的脸颊。
“管什么？”
“男人的事，让他们在靶场上解决。”
“我只管造枪，开枪是他的活。”
下午三点，百日宴散场。
食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后厨师傅在收拾残局。
陆征骁脱了军装外套，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帮着师傅把长条凳叠起来。
沈初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搬桌子。
“你故意激他？”
陆征骁把两把椅子摞在一起，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拿过搭在旁边的毛巾擦手。
“新枪配合战术训练刚满一个月，正好缺个垫脚石检验成果。”
“他自己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沈初音挑眉提醒。
“一团的射击底子不弱，赵大炮带兵有一套，别阴沟里翻船。”
陆征骁把毛巾扔在桌上，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底子没用。”
“你造的枪，我心里有数。”
“回家。”
晚上八点，陆家小院。
小炮弹在里屋睡熟了，秦淑兰在旁边摇着蒲扇。
沈初音坐在堂屋的书桌前，桌上亮着台灯。
她手里翻看着赵铁军白天送来的一份文件。
这是翼龙大飞机后续第二批核心锻件的清单，航空部那边催得紧。
她的手指停在第三页。
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金属部件，旁边标注着：起落架缓冲支柱内筒。
材料要求极高，尺寸公差卡得很死。
沈初音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旁边画了个圈。
这玩意儿内部有复杂的三维曲面，现有的三轴数控机床干不了，刀头转不过弯。
必须上四轴联动，加装旋转工作台。
她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陆征骁洗完澡从院子里走进来，穿着背心短裤，头发还在滴水。
他拉开椅子在沈初音旁边坐下，带着一股凉水洗过澡的清爽皂角味。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看什么呢？”
沈初音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内筒的图纸。
“看下个月的活。”
“赵大炮的事解决了，我的事还没完。”
陆征骁拿过干毛巾擦头发。
“很难？”
沈初音把文件推到一边。
“这块骨头不好啃。”
“三轴机床吃不下，刀头进不去死角。”
陆征骁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她。
“你要搞四轴联动？”
沈初音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对。这回要动真格的了。”
陆征骁拉过椅子往前凑了凑。
他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只是拿过她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需要我干什么？”
他问得直接。
沈初音拿回铅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理直气壮。
“要东西。”
“四轴联动需要高精度的旋转工作台，物理所老丁送上门的干涉仪正好派上用场。”
“另外，控制系统的元件得升级，普通的逻辑集成块处理不了四个维度的坐标换算。”
陆征骁点头。
“明天我让小王开车，送你去省城要账。”
沈初音没急着应声。
她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的最下方，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绝密印章，旁边用极小的字号批注了一行字。
陆征骁视线定住，常年摸枪的手指微微绷紧。
“深蓝？”
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沈初音咧嘴一笑，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方部长透了底。”
“京城那帮反对派卡着深蓝项目不放，借口就是国内连四轴机床都没有，造不出大船的核心动力轴。”
她手指重重戳在那个绝密印章上。
“他们觉得这是死胡同。”
陆征骁把毛巾随手扔在椅背上，看着沈初音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想把这条死胡同蹚平。”
沈初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是蹚平，是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
她微微俯身，拉近距离。
“陆团长，怕不怕跟我一起把天捅个窟窿？”
陆征骁宽厚的手掌一把扣住她的后腰，将人往怀里一按。
他低头凑近了，嗓音低哑透着狂傲。
“你只管捅，天塌下来，老子替你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