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一位白发老者早已等候在洞府门前。
他穿着青色长袍,面容红润,精神矍铄。
“二爷爷。”
道玄笑着说道。
林场拙身后的石桌上早已摆满精心烹制的灵膳佳肴,一坛封存多年的桃花灵酒已然开封,酒香四散飘逸。
见到道玄落地后,他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又给了道玄一个重重的拥抱,那双苍老的手臂勒得后背发紧。
半晌后,林长拙才松开道玄,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
“好小子,当年魔渊裂缝关闭,所有人都说你必死无疑,可我始终不信。”
“我就知道你必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道玄心中暖意翻涌,笑着回道。
“二爷爷,多年不见,您依旧容颜不老,风采更甚往昔啊。”
“哈哈哈哈,还是你小子会夸人!”
林长拙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抬手招呼两人落座。
“来来来,别站着,坐下说话。”
三人一同踏入洞府,在石桌旁落座。
林长拙抬手拿起酒壶,给道玄斟满了一杯灵酒。
道玄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暖意从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他望着林长拙眉宇间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便知晓林家这几年在无边海发展的肯定不错。
“对了,你当年困入魔渊,到底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林长拙压不住心中的好奇,放下酒杯正色问道。
道玄便将自己在魔渊之内的遭遇,包括于沧澜身负魔种,百花姥姥因为元婴投入魔道,以及最后在绝境之中逆势突破、踏入假婴境界的完整经历,全部娓娓道来。
当然也保留了一些关键的底牌,比如蛊虫结界和正天冰焰。
一旁两人听得心神紧绷,数次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听到道玄硬生生在九死一生的绝境里突破至假婴时,两人脸上尽是震撼,和当初林守和的神色简直如出一辙。
整整半晌,林长卓才反应过来,眼中满是狂喜与骄傲,接连道出三声。
“好!好!好!”
千言万语的欣慰和骄傲,尽数浓缩在这三字之中,再也无需多言。
林清瑶亦是满脸惊骇,她实在无法想象,在常人必殒的魔渊中,道玄不仅活了下来,修为还一路暴涨到了假婴之境。
这份心性和机缘,世间罕有。
林长拙放下酒杯,稍稍平复了心绪,又开口问道。
“那留在云城的一众族人,现下都还安好吗?”
道玄微微颔首。
“一切安好,只是如今云城戒备森严,朝廷势力遍布,我也是耗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惊险脱身离开的。”
“那就好。”
林长拙松了口气,神色里带着几分愧疚。
“当年局势危急,我们仓促撤离云城,没能将所有族人一并带出,你爷爷为此愧疚了很长时间,一直耿耿于怀。”
道玄见状宽慰道。
“你们不必自责,守鹤叔在云城守护族人,尽心尽力,未曾有半分懈怠。”
“我临行之前,也在家中炼制了大量高阶丹药、护身傀儡,足以庇护他们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疑惑道。
“对了,怎么不见爷爷和三爷爷?他们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话音落下,石桌旁的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
林长拙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林清瑶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迟疑的表情。
道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安涌了上来,连忙追问。
“怎么了?是不是出现什么变故了?”
林长拙沉默了片刻,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三爷爷……已经过世了。”
“什么?!”
道玄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哪怕他早已做好了修仙路上难免生老病死的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依旧如遭雷击。
“为什么,是不是出现了意外?”
林长拙神色怅然,说道。
“前些时日,你三爷爷的修为卡在筑基中期。”
“他年岁本就偏高,好在无边海灵气充沛、资源充足,这些年调养下来,体魄比在云城时强健了不少。”
“他便想着趁着状态尚可,尝试冲击筑基后期,我们所有人都劝他稳妥行事,可他说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坚持要试一试。”
“我们没办法,只能帮他备好了丹药和气血灵物。”
“可你三爷爷终究是年岁太大了,本源早已衰败,根基底蕴不足,闭关最后关头灵力反噬,心神耗损过度,终究没能撑过那道关卡……就此仙逝了。”
“诶……”
道玄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酸涩。
这便是修仙大道。
世人皆羡慕仙人长生不朽、逍遥天地,可修行之路从来都布满了残酷与无奈。
天赋、机缘、灵根,缺一不可。
三爷爷一生勤恳向善,为家族操劳半生,从未作恶。
他明知年事已高,却执意冒险,也绝非贪心妄念,只是想要圆满自己的修行道途,在有限的寿元里最后拼一次。
对于旁人闻言,是惋惜。
可对于三爷爷自己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修行一生,最后为自己的道途奋力一战,无怨无悔,无愧本心。
想到这,道玄望着外面茫茫的沧海,心中万般感慨不停的翻涌。
仙途漫漫,多少修士穷尽一生苦修,纵然踏遍千山万水、苦修百年千载,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
这一刻,他心中对修仙二字,又多了一层更深、更透彻的理解。
三爷爷,一路走好…
道玄会带着你的意志,继续攀登仙途,看一看那仙道的尽头,究竟是何等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