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简直被气笑了。
他活了数百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金丹小辈当面威胁。
荒谬，太荒谬了。
可一旁的楚破军投来了视线。
“太上皇，此人与末将有几分因果在身，还请看在末将一生镇守边关的份上，手下留情，成全此事。”
太上皇沉默了。
他看着楚破军那张苍老而刚毅的面孔，想起了这个老将为秦国征战一生的功绩，还有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晚年。
最终只能强忍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本座……允你就是。”
听到这句承诺，道玄心底的大石终于落下。
枯崖真人全程不语，心底却对道玄佩服得五体投地。
敢在太上皇面前叫板的人，他林道玄是楚破军之后的第二个。
这份胆魄和硬气，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危机就此落幕。
于沧澜朝着道玄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声音带着沙哑。
“林兄，保重。”
随后他直起身，转身跟着那些铠甲修士，朝着远方飞去。
于沧澜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天边。
道玄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有楚破军作担保，于沧澜至少不会落入七绝岛那种地狱。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然后对太上皇和楚破军躬身行礼，带着枯崖真人转身朝林家的方向飞去。
山林间，人群逐渐退散，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风声穿过松枝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太上皇望着空中的魔族裂缝，沉吟了许久。
他没有转头，淡淡开口。
“此人到底与你有什么交情，值得你三番两次阻拦本座，传音保他？”
楚破军闻言坦然一笑，目光落在了远处道玄消失的方向。
“他把我儿子的尸骨带了回来，末将寻了数十年都没有找到，他替末将了却了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太上皇闻言有些惊讶。
自己虽久居深宫不闻外事，却也记得楚破军那个独子，天赋平平却极为刻苦的年轻人，后来外出游历便再也没回来。
楚破军为秦国征战一生，老来却膝下无子、孤身一人。
这份尸骨还乡的恩情，对楚破军而言，确实重比天地。
沉默片刻，太上皇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楚破军收敛笑意，神色变得认真。
“太上皇，今日我拦你，却并非为了报恩，而是…救你。”
“救我？”
太上皇闻言顿时失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本座堂堂元婴大能，掌秦国数百年，谁能伤我？你这话未免也太夸张了。”
楚破军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太上皇，你身居高位百年，威严深重、心性高傲，早已习惯万人臣服、众生敬畏。”
“也正因如此，你会忽略掉许多细节，看不清背后的真相。”
“方才整场的对峙，你当真没有察觉？”
“那三人里，唯独林道玄一人，自始至终脊背挺直、目光坦荡，敢直视你的双眼，没有半分畏惧。”
“哪怕被你的元婴威压死死镇压，小命危在旦夕，可他眼底的杀意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
楚破军看着太上皇眉头紧皱的样子，知道他听进去了，便接着道。
“一个区区的假婴修士，对你不退不避，甚至敢主动亮剑要挟，这绝非单纯的胆识过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手里有足以撼动元婴的底牌，方才你若是执意出手，恐怕真会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听闻此话，太上皇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他才淡漠地开口。
“楚老将军，你多虑了，一个小辈而已，就算有些底牌，又岂能真的威胁到本座。”
楚破军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太上皇虽然嘴上说着不屑，但那双紧紧抿着的嘴唇已经将自己的内心暴露无遗。
他怕了。
只是身居高位数百年，脸皮和傲骨撑着，不肯承认罢了。
楚破军看破不说破，不再多言。
另一边。
道玄与枯崖真人在半空中拱手道别之后，便一路飞驰，朝着林家族地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脚下的山川河流如同被扯平的画卷一样飞速向后倒退。
耳边的风声尖啸着掠过，但心中的不安却在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浓。
时隔数年，他再度踏上故土。
降落在林家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时，他立刻散开神识一扫。
建筑府邸、阁楼院落都完好无损，和走之前没什么变化。
唯独不一样的，是人气。
太冷清了。
虽说偶尔还有零星族人往来走动，可对比往日热闹鼎盛的景象，完全不值一提。
偌大的林家族地，大半区域空空荡荡，处处透着萧条落寞的气息。
道玄心中一紧，转眼间便来到了灵山。
他刚靠近书房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来人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袍，腰间挂着林家特制的长老令牌。
此人，正是林家的第三位金丹修士，林守和。
林守和本来在书房里处理着公事，忽然感觉到外面传来一道剧烈的灵气波动。
以为是朝廷又派人来说哪里出事了需要支援，便放下笔赶紧出来迎接。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