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外,魔气依旧在翻涌。
那些附着结界表面的子蛊,在道玄突破的那一刻变得更加亢奋,啃食魔气的速度比快了一倍不止,金色光膜因此又厚实了三分。
道玄没有立刻起身。
他心里很清楚,越是突破大境界,越不能浮躁。
一时的突破只是打开了境界门槛,稳固修为、夯实道基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根基打虚了,日后冲击真正元婴、甚至更高境界,都会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所以他压下突破的喜悦,凝神静心,默默梳理着体内暴涨的灵气。
这一坐,也不知过了多久。
道玄盘坐在结界之中,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
那朵五彩莲花在他丹田中缓缓旋转着,花蕊处的婴儿虚影比刚成型时凝实了许多,五官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眉眼间隐约有了道玄自己的影子。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前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棵粗壮的桃花树。
树干有碗口粗细,枝条舒展,粉白色的桃花开满了枝头。
树下,有一石台,一老一少正悠闲地对弈的下棋。
枯崖真人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思索了半晌才落下,于沧澜捻着一枚白子等着,脸上满是难得的轻松。
道玄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还是在通道里,四周还是那面温润的金色结界,没有离开。
只不过结界内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花草树木。
道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隐约认出了红灵土特有的色泽。
他怔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了笑。
不用说,肯定是于沧澜和枯崖真人这些年闲来无事干的。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魔渊之中,两人居然学会了苦中作乐,搞起了园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走到桃花树下伸手接了一瓣飘落的花瓣。
触手冰凉而柔软,是真实的花,不是幻象。
花瓣比寻常桃花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几分,边缘带着一丝营养不良的泛白。
毕竟没有阳光,全靠灵气和灵土催生出来的,能开出花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一旁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连忙转头看向道玄,脸上皆露出了真诚的喜色。
枯崖真人率先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花瓣,抚须笑道。
“恭喜林小友突破桎梏,成就假婴之境。”
于沧澜也放下棋子拱手一礼。
“林兄天资绝世,令人佩服,能在这种绝境之中闭关突破假婴的,古往今来怕是也没几个人。”
道玄闻言嘴角一勾,正要开口回话。
他忽然注意到于沧澜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许多,眼下泛着一层厚重的青黑,连嘴唇都透着不正常的乌紫色。
这是,中毒了吗?
下一秒,于沧澜浑身猛地一僵。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指攥紧了棋台的边缘,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狠狠地攥住了心脏。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眉头死死皱起,双手使劲地捂住胸口。
枯崖真人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叹了口气。
“诶……是魔种。”
“于小友体内的魔种又复发了。”
近年来,于沧澜的魔种复发得越发严重,有时甚至三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
每一次发作,都像有人在神魂中点燃了一把火,将他的身体活生生撕扯成两半。
此时于沧澜的眼神正在急速变幻,清明与暴戾交替闪过,浑身魔气四溢,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紫色的魔纹。
那些纹路如同蛇鳞般爬上他的脖颈和面颊,把原本清俊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道玄眼神微冷。
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魔种,他们三人才会被困在此地,还害死了林家那么多族人。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宽大的袖袍下飞出一大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群,如同流动的黑色绸带般,顺着于沧澜微张的嘴巴涌了进去。
那些子蛊顺着喉咙涌入体内,朝着魔种扎根的位置飞速推进。
于沧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手指头掐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似乎想要抵挡子蛊的迈进。
他的脸色在青白和紫红之间来回切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枯崖真人看得心惊胆战,直到于沧澜的脸色涨成酱紫色,他终于忍不住颤声开口。
“林小友……这般强行入体,真的不会出事吗?”
道玄没有回答,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随后他掌心生出一团柔和的绿光,那光芒散发着勃勃生机,精准地射入于沧澜的眉心。
绿光沿着经脉一路向下,追上了正在啃噬魔种的子蛊,在于沧澜的丹田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狂暴的魔气稳稳地挡在外面。
子蛊啃噬魔种的速度越来越快,于沧澜抽搐的频率也逐渐降低。
几息之后,他整个人猛地松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枯崖真人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地面上。
然后释放神识,发现于沧澜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有序,脉搏跳动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枯崖真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往他体内输送温和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