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清楚后果。
梵音封魔阵虽然贵为四级法阵，但随着时间流逝，神光终将彻底敛去。
届时，他们再也抵挡不住魔气。
那些紫黑色的浓雾会侵入识海，腐蚀意识，最终让两人失去神智，沦为没有思维的行尸走肉。
等待他们的，好像只有彻底魔化这一条路。
枯崖真人望着结界外不断逼近的紫黑魔雾，眼底生出无尽悔意。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修行一生……守规矩、护宗门、顾大局，一辈子都在给旁人奔波，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几日。”
“本以为大限将至，余生终于可以安稳，做个闲云野鹤，安度晚年。没想到……最终竟然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魔渊裂缝之中。”
他说完这段话，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重伤，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暗红的血落在地面上，摊开一滩湿痕，被周围的魔气一蒸便滋滋地冒着白烟，片刻间就化成了一缕白雾消散殆尽。
枯崖真人无力的躺在地上，气息萎靡到了极致，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一旁的于沧澜见状，立刻起身。
伸手稳稳扶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春丹，掰开枯崖真人的牙关送入口中，又以残存的灵力帮他催化药力，勉强稳住伤势。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静躺倒在地、始终昏迷不醒的道玄，眼底满是复杂。
“是啊……我也很后悔。”
“数十年清醒被困，看着自己为祸同族、酿造惨剧却无能为力，我比任何人都想制止这一切，却只能沦为魔族的棋子，任人摆布。”
枯崖真人缓过一口气，靠着石壁微微喘着，轻声宽慰道。
“这不怪你，你是战前被种下魔种，从头到尾身不由己，同样也是受害者。”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悲凉。
通道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魔气翻涌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像是某种活物在舔舐着岩壁。
于沧澜缓缓松开搀扶枯崖真人的手，重新盘膝坐好，将火麟剑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枯崖真人也靠着岩壁，慢慢阖上了双目。
他们放弃了挣扎。
这里面没有任何灵气可以补充，也无法弥补本命精血的缺失。
只能静静等待法阵失效，魔气侵体，神魂覆灭。
然而就在两人闭目待死的沉默中…
嗡。
一道极璀璨通透的金色微光，从道玄体内浮现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是深冬里忽然照进一束日光，顷刻间便照亮了整片昏暗死寂的通道。
光从道玄的胸口，顺着四肢，一寸寸地铺展开去，将他那张因灵气枯竭而苍白的脸映上了一层浓郁的暖金色。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点从道玄周身皮肤的毛孔之中穿透而出。
那些黑色光点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细看之下竟是一只只小飞虫，每一只浑身都泛着金色光晕。
它们一出体便开始自主游动，朝着四面八方的紫色魔气飞速扑去，速度极快，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细如蛛丝的金色尾迹，交织成一片灿烂的星河。
惊人一幕上演了。
那些霸道阴邪的紫色魔气，竟然被这些细小的虫子疯狂啃噬着。
黑点所过之处，魔气如同被烈火焚烧的冰块一般迅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消散在空气中。
原本浓稠得几乎凝成实体的魔雾，被虫群啃出一条清晰可见的通道。
枯崖真人和于沧澜双双睁开了眼睛，面面相觑。
两人脸上的表情因为惊讶有些扭曲。
他们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逆天的神通。
魔气腐蚀任何生灵乃是天地常理，可眼前这群虫物。
竟然以魔气为食，吞魔养身？
枯崖真人眯紧了双眼，怔怔望着漫天飞舞的细碎黑点，眼神里满是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他活了四百五十余年，阅尽无数宗门古籍、走遍诸多秘境荒古之地，自诩博览全书。
可眼前这种能主动吞噬魔气的诡异虫类，就连各类古籍中都从未有过半分记载。
他不禁颤声轻叹。
“这些虫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沧澜亦是紧紧凝眸，满脸茫然。
短暂思索之后，他低声开口。
“虽然我也不认识此虫，却记得林兄这些年孤身在无边海闯荡许久。”
“无边海乃是传承了数万年的修炼圣地，想来，这虫群应当是他从那里带出的异宝。”
枯崖真人闻言瞬间了然，缓缓点了点头。
若说是无边海那种传承上万年的大地方有这种异虫，倒也不足为奇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绝望已经悄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生起的希冀。
就在他们低语交谈之际，漫天飞舞的细小黑虫已经将周遭逼近的紫色魔气尽数啃食干净。
虫群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顺着道玄周身的毛孔尽数折返他体内蛰伏而去。
虫群归体之时，道玄身上的微光又暴涨了一截，化作一道通透柔和的圆形结界，稳稳笼罩在方圆十丈之内的区域。
那层结界明明看上去轻薄如纱，一触即碎，实则固若金汤。
洞底深处源源不断涌来的滔天魔气疯狂冲刷着结界表面，翻腾肆虐。
可它们始终无法穿透结界半分，每触碰到那层金色光膜便被无声地弹开，连一丝一毫都渗不进来。
魔气在结界外翻涌嘶吼，结界内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因为更让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道玄，体内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磅礴精纯的灵气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像是冰封的泉眼骤然解冻，温热的灵潮向四周缓缓扩散。
枯崖真人和于沧澜在接触到这股灵气时，丹田中本已枯竭的金丹猛地一动，开始自动运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外溢的灵气，修复着他们残破不堪的经脉和血肉。
枯崖真人和于沧澜对视一眼，两人已经不知道被震惊了多少次。
此刻心中却已然安定下来。
虽然依旧看不懂道玄身上的玄妙之处，但他们心里十分清楚。
危机暂时解除了。
原本必死的绝境，硬生生被他体内不知名的虫群，开出了一方完美的净土。
两人不再多想，双双盘膝坐定，闭上眼睛，开始加大力度吸收空气中弥漫的灵气。
不管结局如何，先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