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屹立在最前方,只觉得浑身的经脉如同被火灼烧,丹田里空空荡荡,每一次呼吸肺腔充斥着凝重的铁锈味。
他将枯荣剑插入地面,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咬着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现在还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魔修大军全军覆没,双生魔修遭受重创,必须斩草除根。
否则等他们喘过气来,召唤更多的魔族援军,那就真的完了。
道玄抬起头,发现枯崖真人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的言语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怎么样,还能动吗?”
枯崖真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低声问道。
“当然。”
道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坚定。
话音刚落,两人默契地运转起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
道玄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进双腿,枯崖真人则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御风符。
那张符纸燃烧成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他的经脉。
两人身形同时一闪,一左一右朝着重伤的双生魔修杀了过去。
两道剑光如同出鞘的利刃,划破空气直刺而下。
男魔看着近在咫尺的两道剑光,他没有举刀迎击,而是猛地伸手,将身旁苟延残喘的女魔拽到了自己的跟前。
“噗呲…”
剑刃划过皮肉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两道凌厉的剑光尽数打在了女魔身上。
枯崖真人的剑从她胸口贯穿而过,道玄的枯荣剑则斩断了她的左臂。
本就濒临死亡的女魔,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是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怔怔的望着男魔,身子软软地歪倒。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拦,为男魔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他根本不敢恋战,更无暇顾及身死的同伴,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深处疯狂逃窜。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掠出了数十丈之远。
“追!”
道玄咬牙,将枯荣剑从女魔尸体上拔出,拔腿便追。
可他体内灵力早已十不存一,经脉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步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刺痛。
饶是将速度调到最快,等到深处时,也已经是数息之后。
前方通道再无去路,只有一堵坚固的光壁挡在面前。
光壁表面流转着万字佛文,那些佛文像是被刻在虚空中的金色烙印,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光壁。
光壁后面的紫色雾气比外面浓稠了数倍,在金光之下不停地翻涌着,却始终无法穿透出来。
男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光壁之后。
道玄能隐约看到,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向深处逃去,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他尝试将神识探入光壁,却发现刚刚触及表面便被猛地反弹了回来,震动得他头脑发晕。
“不用追了。”
枯崖真人从后面赶来,停在他身旁,喘着粗气看着那面万字光壁。
“此地应当是未解封的镇压区域,被上古阵纹封锁着,以我们的能力,不可能撼动得了这些佛文封印。”
道玄闻言,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枯荣剑收回丹田。
“实在可惜,还是没能将此魔当场斩杀。”
枯崖真人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冷意。
“不必惋惜,他踏入了这片领域,除非等到封印自行消散,否则根本难以走出半步。”
“更何况如今他身受重伤,进去也不过是高阶魔族的养料罢了。”
道玄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魔族之间除了吸收魔气和人族血食,偶尔也会互相吞噬同类来增加修为。
那个男魔修重伤逃入封印区域,里面若有更高阶的魔族盘踞,他非但得不到救治,反而会被当作送上门的点心一口吞掉。
“走吧。”
枯崖真人转过身。
“这面墙还在,说明之后的封印没有被破坏,我们终于把这条通道的所有魔修全部消灭了。”
道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魔修大军尽灭,魔头重新被困封印之地,这条岔路的危机总算被他们彻底平定,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万字光壁,转身跟着枯崖真人往回走。
回到方才的战场时,林长空已经带着余下的修士在清点伤亡。
他手里拿着一瓶回春丹,看到道玄和枯崖真人回来,快步迎了上来,将丹药塞进两人手中。
“快吃吧,恢复点体力。”
两人接过丹药服下,温润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像一缕温水缓缓流过干涸的河床。
道玄稍稍恢复了些精神,但经脉里的刺痛感仍然没有完全消退。
他走到战场边缘,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喉头不自然的发紧。
这一场战斗,魔族大军虽然全军覆没,人族这边也是无比惨烈。
进来时浩浩荡荡的队伍足有数千人之多,如今只剩下五十三个活人。
七位金丹修士里,也只有枯崖真人、道玄、林长空和上官浅活了下来。
其余三位金丹修士,连死的时候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他们站立如松,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双目圆睁,不知何时已经气息全无,令人心生敬佩。
枯崖真人走到其中一位女修面前。
她骨龄大约两百岁,面容清秀,穿着万兽宗的青色法袍,胸口处有一道致命的贯穿伤,血已经不知何时流干了。
枯崖真人蹲下身,苍老的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弯着腰,手搭在女修的肩头,迟迟没有收回来。
后来道玄才知道,这位陨落的金丹女修,不仅是他悉心教导多年的弟子,亦是唯一的后辈亲人。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毕生心血付诸东流,无尽的悲痛与惋惜席卷全身。
他将女修的尸体放入一道石棺之中,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弄疼了她一样。
那道石棺,原本是枯崖真人为自己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