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会结束,夜幕笼罩整座云城。
道玄在苏家的客房中,还没来得及休息,一道玉简便从窗外飞入,悬浮在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神识探入,原是苏家老祖的亲笔传讯,邀他即刻前往城中的议事阁楼,有要事相商。
道玄心中微微诧异。
论道会刚结束就连夜召集,肯定是非比寻常的大事。
他没有耽搁,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出门御舟而去。
议事阁楼坐落在苏家中心区域,与演武场隔街相望。
楼高七层,通体由青石砌成,外墙刻满了隔绝神识的禁制灵纹,外人根本无法窥探半分内情。
道玄落在阁楼门前,两个守卫查验了他的身份令牌,恭敬地让开道路。
他推门而入,沿着楼梯登上顶层。
阁楼宽敞雅致,此时屋内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四位坐镇老祖,云城排名前十的筑基仙族的家主,以及论道会上各家族晋级前十的魁首,悉数端坐于此。
道玄目光扫过屋内,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林长空。
爷爷坐在那里,面色平静。
道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询问问:
“爷爷,你知道苏老祖深夜把我们叫来所为何事嘛?”
林长空摇了摇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流光。
道玄的目光继续在屋内扫过,经过窗边位置时,突然顿住了。
于沧澜竟然在这里。
他抱着麒麟剑,闭目坐在窗边,白衣如雪,周身的气息深沉如渊。
于沧澜似乎察觉到了道玄的目光,睁开眼,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道玄点头回礼,收回目光,心中却更加沉重。
于沧澜能出现在这,那恐怕议论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众人落座后,坐在主位的苏家老祖苏念安缓缓开口。
“深夜召集诸位集聚于此,只为商讨一件关乎云城所有家族未来的大事。”
“事先声明,此事绝不会强迫任何人参与,全凭各家心意自行抉择。”
话音落下,阁楼内所有人眸光一动,心中升起了浓烈的好奇。
苏念安接着说:“在议事之前,老夫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
“诸位可知,为何我云城修士无数,天才辈出,但千年来,只有于沧澜小友一人突破了筑基的桎梏,登临金丹之境?”
此话一出,在场修士皆是面露茫然,只有老一辈的族长们眉头微皱,神色复杂。
道玄略一思索,率先开口。
“难道不是因为历年正魔大战,青阳宗总是等到各族死伤惨重之际才来救援,导致各族战乱严重耗损,我云城修士才难以突破金丹的吗?”
这个说法,一直是云城流传最广的共识。
正魔大战几乎百年一次,次次死伤惨重,各大家族的精锐在战场上消耗殆尽,能活着修炼到假丹境界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冲击金丹了。
可一旁静坐的吕家老祖却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林小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正魔大战的确毁了不少家族的根基,却也远远不至于让无数假丹修士终生卡在瓶颈,半步金丹都不得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究其根本,是因为我们缺少了一味关键灵药,天星草。”
“天星草?”
白家族长白天龙皱眉问道。
“那是什么?”
苏念安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此乃炼制破境丹的核心主药,破境丹是筑基修士冲击金丹的关键助力,作用与筑基丹一样,都能增加突破金丹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天星草极为难寻,我们四大家族暗中合力寻找了数千年,却一无所获,直到最近,老夫才得到确切消息。”
“原来天星草一直都隐藏在青阳宗的灵药山脉里,是他们,故意将云城所有天星草秘密移植,垄断了此药!”
道玄瞬间恍然大悟。
他在万花老祖的丹方中曾经看到过破境丹的配方,主药正是天星草。
但他翻遍云城所有的典籍,都不曾找到过关于天星草的任何记载。
道玄本以为是上古之物,已经灭绝,现在想来,应该也是青阳宗的手笔。
他们故意掩盖所有天星草的信息,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的灵药山脉中。
这一刻,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众人心中悄然升起。
“所以——”
苏老祖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决绝。
“想要打破桎梏,让我云城修士能再次突破金丹,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突袭青阳宗的灵药山脉,夺取天星草!”
此话一出,彻底让阁楼气氛降至冰点。
无人敢应声。
众位族长纷纷面露难色,心生忌惮。
青阳宗毕竟是千年道统的顶级宗门,底蕴深厚,掌控了云城无数岁月。
宗主和老祖都是金丹期修士,虽说这些年落魄了一些,但瘦死的骆驼总归比马大。
仅凭他们这些依附强大势力,受宗门管辖的世俗家族,主动突袭千年大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苏念安看着众人迟疑的样子,似乎早有预料,他神色平静,缓缓道出了更加紧迫的危机。
“老夫知晓大家的顾虑,但诸位可知,青阳宗主姬无夜闭关多年,近日即将破关而出的消息?”
“而且此番出关,他的修为直达金丹后期!”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齐齐骤变,心头一沉。
金丹后期。
那是他们连仰望都不敢的境界。
云城最强的于沧澜也不过是金丹中期,而且刚刚突破,境界都还没彻底稳固。
孟家老祖目光锐利,沉声道:“姬无夜此人的手段,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他一旦出关,必定会彻底肃清云城地界,将所有不受宗门掌控的家族和势力尽数拔除。”
“这些年,青阳宗因为主要战力闭关,尚且低调,不敢与我们起正面冲突,等姬无夜出关后,知道百家早已起了异心,不再俯首听命,那我们所有人的下场,只会比千百年来更加凄惨。”
“是坐以待毙,还是铤而走险,破釜沉舟,搏一条生路?”
孟老祖的声音骤然拔高。
“诸位,可想好了?”
危机在前,字字诛心。
阁楼内的沉默,变得更加煎熬。
大家纷纷面露异色,眉头紧锁,有人小声地议论着,有人则连连叹气。
良久,一道年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道玄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直视苏念安。
“苏老祖,晚辈没有意见,只是想问一句,此番突袭灵药山脉,你有几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