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
道玄盯着它看,脑海里有一丝记忆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浮上来。
家族的《灵草图鉴》!
最后一页上记载着一株灵草,和眼前这株很像。
叶片肥厚如玉,茎秆笔直,顶端开花,最重要的是三色花瓣。
那页纸上的插图与之有些相似,批注也只有寥寥数语,但道玄记得,那行批注的最后一句话是:见者速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道柔。
林道柔也看着他,两人的眼中同时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自己猜到了什么。
“这,该不会是……”林道柔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道玄没有回答,他在惊讶中迅速找回了理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道柔,你去把二爷爷喊来,我在这里守着。”
林道柔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裙角擦过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桃树林中。
道玄独自蹲在山坳边缘,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株灵草。
如果这株草真的是灵草图鉴最后一页上记载的那种,那林家筑基,真的有望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长拙与林道柔飞奔而来。
二长老跑得气喘吁吁,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道袍的下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推开道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山坳边缘,然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他盯着那株灵草看了很久。
紧接着他从袖中取出四面阵旗,分别插在山坳的四个方向,阵旗落地的那一刻,一层淡淡的光幕升起来,将整个山坳笼罩在其中。
林长拙蹲在灵草旁边,仔细地观察着它的叶片、茎秆、花苞,甚至俯下身去闻了闻它的气味。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林长拙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道玄和林道柔站在山坳外面,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见二长老的后背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
终于,林长拙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
“老夫现在亲自回一趟灵山。”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们二人在此严加看管,寸步不离,此事必须由族长亲自过来检查,在老夫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上山!”
道玄和林道柔同时抱拳:“是。”
林长拙没有再说什么,从袖中取出拂尘,翻身骑上,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道玄和林道柔对视一眼,各自在山坳两侧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开始打坐。
夜幕降临。
桃源山今日没有月光,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湖面上的桃花鱼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发出“啪”的一声响,又归于沉寂。
道玄闭着眼睛,两蛇盘在他的手腕上,信子一吞一吐,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
突然,阵旗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道玄猛地睁开眼睛。
“是二爷爷他们回来了?”林道柔也站了起来,朝山坳方向张望。
阵旗的光幕在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那不是有人进入法阵的波动…
那是法阵在自动开启御敌!
“不对!”道玄的脸色骤变:“法阵在御敌,有人闯进来了!”
两人同时朝山坳方向冲去。
山坳里空空如也。
四面的阵旗还插在原处,光幕还在闪烁,但山坳中央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灵兽,甚至连风吹草动的痕迹都没。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林道柔疑惑地环顾四周,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剑光从虚空中激射而出,直奔她的脑门。
剑光无声无息,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破空声。
道玄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黑影,他的反应比他的思维更快,烈火剑从腰间飞出,“当”的一声,将那道黑色剑光击飞出去。
剑光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钉在对面的一棵桃树上,剑身没入树干三寸,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活物在蠕动。
“阁下不请自来我林家地盘,还如此不客气。”
道玄挡在林道柔身前,手里握着烈火剑,剑尖直指剑光飞来的方向。
林道柔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她不可置信,因为她方才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察觉到,如果道玄的反应慢了半息,那把黑剑已经穿过了她的头颅。
“你小子,还挺厉害。”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又像只有一张嘴在模仿回声,让人分不清声音到底来自哪个方向。
道玄的神识全力扩散,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就在他们前方,空气的流动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幕布遮住了后面的东西。
他盯着那处扭曲,缓缓开口。
“藏头露尾,不敢见人吗?”
那层扭曲的空气突然消散了。
下方的景象骤变。
原来他们看到的“空空如也”是假的,有人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在此地布下了一层迷阵。
迷阵里的人能看到外面,迷阵外的人只能看到一片虚无,而那个布阵的人,此刻正被桃源迷阵的藤蔓缠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虫。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头发稀疏,面色灰白,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病入膏肓一样。
他的修为在炼气九层,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桃源迷阵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腰腹,将他固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但老者的表情没有丝毫慌张,他甚至还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黑黄色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