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棠环视客厅,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今天人齐,要不今晚都别回自己房间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许知夏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都留下?”
“对。”苏清棠说,“难得大家都在。各回各的房间,多没意思。”
黎晓彤抱起手臂。
“你是想聊天,还是单纯不想一个人睡?”
“当然是聊天。”苏清棠毫不犹豫地回答,“顺便一起奶油......泡肤,或者......”
苏曼琪看着她,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反对吗?”
“不能。”苏清棠说。
“那我也留下。”
许知夏看了看楼梯,又看向温知瑜。
“温姐,你呢?”
温知瑜关掉平板,放到一旁。
“既然大家都留下,我自然也留下。”
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几个人同时抬头。
余冰换了睡衣,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你们还没睡?”
苏清棠朝她招手。
“余冰,下来。”
余冰没有立刻动。
“怎么了?”
“今晚不回房间了。”苏清棠说,“大家一起待着。”
余冰看着客厅里的人,沉默片刻,慢慢走下楼。
“睡在哪里?”
“客厅。”苏清棠回答,“沙发、地毯,哪里都可以。”
黎晓彤提醒她:“你先把客厅的灯光安排好。别到时候所有人都趴下了,只有你一个人精神。”
“那也没关系。”苏清棠笑道,“我负责......最后。”
苏曼琪立刻说:“你负责第一个。”
“苏曼琪,你别拆台。”
“我说的是事实。”
许知夏走到沙发旁边,指了指另一侧。
“那我去拿几条毯子。”
“我来帮你。”余冰说。
两人正要往储物间走,温知瑜先站了起来。
“先不用急。客厅主灯太亮,待会儿......不方便。”
她走到墙边,伸手关掉了主灯。
啪。
客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几盏落地灯和走廊壁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晕铺在沙发、地板和窗边,整个空间比刚才更加安静,也更加松弛。
苏清棠看着这片光,满意地点头。
“这样好多了。”
黎晓彤拿起抱枕。
“那现在......开始?”
杜云飞看着她们几个。
走廊的壁灯很暗,光线落在几个人的侧脸上,轮廓模糊。
(......此处省略一万字......)
夜深了。
客厅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苏清棠在杜云飞肩膀上彻底睡熟了,毯子滑到了腰际。
苏曼琪靠在沙发另一头闭着眼,呼吸绵长。
黎晓彤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脑袋靠在茶几边缘的坐垫上睡着了。
余冰裹着毯子缩在黎晓彤旁边,脸半埋在毯子里。
许知夏抱着抱枕蜷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温知瑜在扶手椅里闭着眼,姿态松弛。
杜云飞靠坐在沙发中间没有睡着,低头看了一眼客厅里这六个人。
窗外花园的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虹桥机场。
秋夜的风从航站楼出口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李一桐站在台阶上,怔怔望着远处。
那辆黑色宾利已经汇入高架车流,只剩下两点逐渐消失的尾灯。
而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机场里人声嘈杂,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汽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
可这一刻,李一桐什么都听不见。
她眼前只剩下刚才那一幕。
杜云飞下车时,神色从容,气度沉稳。
他替林静护住车顶,接过她的行李箱,随后两人并肩走向露台。
没有刻意亲近,却自然得无可挑剔。
那种默契,像是已经融入骨子里,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李一桐死死盯着宾利消失的方向,嘴唇轻轻颤抖。
“原来……你已经走到这种高度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当初离开杜云飞,是一次清醒而果断的选择。
杜云飞家境普通,父母贫寒,前途渺茫。
而她年轻漂亮,有学历,有机会,也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认为那叫及时止损。
她以为自己跳出了泥潭。
她以为自己选择了更好的人生。
可直到这次回老家,她才终于明白。
所谓浅薄、势利和短视,从来不是杜云飞。
而是她自己。
“原来真正看走眼的人,是我……”
李一桐低声喃喃。
手机忽然响起。
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问道:
“是李女士吗?”
李一桐回过神,麻木地点了点头。
“是。”
“上车吧。”
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后排。
车门关闭的瞬间,机场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狭窄昏暗的车厢里,只剩下车载空调的低鸣声,以及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李一桐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眼睛。
下一刻,杜家老宅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你现在在魔都过得那么好,为什么不管家里?”
杜母坐在炕边,拍着大腿哭喊。
“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发达以后就想把我们甩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杜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
“必须去魔都找他!”
旁边的亲戚也纷纷附和。
“对,必须找他要个说法!”
“他现在在学校,最怕丢脸。咱们直接去学校门口一闹,他还敢不给钱?”
“只要把事情闹大,他肯定会妥协!”
“发达了就该养全家,难道还能只顾自己享福?”
李一桐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她听着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听着那些丑陋不堪的算计,第一次觉得陌生。
那真的是杜云飞的家人吗?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亲情,眼里却只有钱。
他们从不关心杜云飞过得有多难,也不在乎他是否愿意,只觉得只要他有钱,就应该无条件拿出来。
甚至,他们已经当场定好了计划。
去魔都。
去大学门口堵人。
去校园里闹事。
让所有人都知道杜云飞“忘恩负义”。
逼他拿钱,逼他妥协,逼他永远成为这个家的提款机。
李一桐猛地睁开眼睛。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攥紧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杜云飞此刻正在佘山庄园,和林静以及其他人共进晚餐。
他以为假期已经平稳结束。
他甚至不知道,一场来自原生家庭的风暴,已经在千里之外悄然成形。
而她明明知道。
只要她现在拨通一个电话,只要她提醒一句,杜云飞就能提前防备。
可她没有。
她害怕。
害怕被杜云飞记恨,害怕被卷入这场丑陋的家事,害怕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被彻底撕碎。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选择眼睁睁看着风暴靠近。
“我到底在做什么……”
李一桐低下头,眼眶逐渐泛红。
她原本以为,自己回老家是为了确认杜云飞过得并不好。
只要证明他依旧困在贫寒里,她就能告诉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