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湘盯着门口那张脸看了两秒,心里那股凉气才慢慢退下去。
不像。
比许家度年轻了至少十多岁,眼神嫩得多,没那种在刀山火海里滚了半辈子的阴鸷。
顶多有个六七分神似,她这种亲手崩过他一次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许腾雕!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身后的安家豪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冲着门口的年轻人吼。
许腾雕。
章有湘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是许家度的种。
老子没杀干净,儿子又冒出来了。
她半点没犹豫,手指一甩,包里的钛合金甩棍“唰”地弹开,划出一道弧线。
许腾雕刚反应过来,章有湘已经欺身而上,甩棍带着风,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咔嚓”一声脆响。
许腾雕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章有湘反手扣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拽进房间,抬脚一勾,门“哐当”关上,反锁了。
她怕外面还有同伙什么的。
“你他妈——”
安家豪刚捂着肩膀走到门口,甩棍又扫了过来,精准砸在他那只没受伤的胳膊上。
“啊——!”
安家豪惨叫一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满脸的肉都疼得在抖。
章有湘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出手又快又狠,专挑骨头缝和神经密集的地方打。
甩棍像长在她手上,一下接一下,雨点似的落在两人身上。
许腾雕想爬起来反抗,被她一脚踹在胸口,重重摔回墙上,滑坐下去。
不到三分钟,两个大男人就躺地上哼哼了,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抱着胳膊。
章有湘站在两人中间,喘了口气,甩棍上还沾着血。
她抬脚,鞋跟踩在许腾雕脸上,慢慢加重力道,碾了碾。
许腾雕的脸被踩得变形,闷哼着,眼神却有点奇怪。
不是纯粹的恐惧,倒像是……有点享受?
章有湘眉头一皱,立刻反应过来。
她出门穿了短裙,还好今天穿了打底裤。
这小子跟他爹一样,骨子里就是个变态。
她收回脚,又是一脚踹在他肋骨上,踹得他当场吐了口酸水。
“呦。”她蹲下身,拍了拍安家豪胖得流油的脸,“还整了个复仇者联盟出来?老子连许家度本人都一枪崩了,就凭你们俩草包?也配跟我玩?”
安家豪疼得话都说不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许腾雕躺在地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居然还翘了翘。
章有湘懒得再看,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蒋哥,你们人到了吗?……嗯,我在三楼,安全着呢。”
蒋承泗。
江夏安全口的老人,跟吴遇龙是过命的交情。
去年章有湘刚变成女人,在江大西巷麻将馆被抓住,就是吴遇龙和他去救她的。
前不久他也参加了吴遇龙的葬礼,也算聊得很好。
她上陈青车的时候就留了心眼。
陈青这小子忽然那么好说话,她心里不踏实,半路上就给蒋承泗发了定位和消息,让他带人赶过来。
果然。
挂了电话没五分钟,楼下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夹杂着保安的惨叫。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章有湘看了看猫眼,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件黑色夹克,寸头,脸上一道疤。
身后跟着十几个小伙子,个个腰杆笔直,一看就是曾经在体制内的人。
蒋承泗看了看屋里躺着哼哼的两个,又看了看章有湘,忍不住笑了:“小章,你这身手,比我手下那些小年轻还利索。”
“蒋哥见笑了。”章有湘把甩棍收起来,揣回兜里,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往外走。
蒋承泗跟在她旁边,递了根烟过来,章有湘摆摆手。
“谢了蒋哥。”她边走边说,“今晚找个地方,我请兄弟们喝一杯。”
“说这些干什么。”蒋承泗摆摆手,“老吴的老婆,就是我老蒋的弟妹。到了江夏,还能让你请客?”
章有湘扫了一眼走廊里跟着的十几个兄弟,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吴遇龙留下的人脉,是宝贵,但也是有限的。
这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她不能总靠老吴的招牌吃饭。
海山要洗白,她自己也得站稳脚跟,不能永远活在死人的荫蔽下。
“那哪行。”她笑了笑,“规矩不能破。饭我请,酒随便喝,你别跟我客气。”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被两个兄弟架起来的安家豪和许腾雕。
“蒋哥,这俩,直接送警局吧。都是网上挂了号的逃犯,安家豪他爸安永辉的旧案,许腾雕他爸许家度的案子,够他们蹲一辈子的。”
蒋承泗愣了一下:“这……不好吧?道上的人会笑,说咱们破了规矩。”
“笑什么?”章有湘挑挑眉,“蒋哥,时代不一样了。打打杀杀那一套,没出路的。送进去,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蒋承泗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老吴没看错人。你比他想得明白。”
十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架着安、许两人往楼下走,穿过大厅。
那乌烟瘴气的会所里,赌的、抱的、抽的,全被这阵仗吓傻了,缩在沙发上不敢动。
章有湘扫了一眼,没什么实质性破坏,就是打了两个人,控制了一下场面,也就懒得深究。
出了大门,天已经全黑了。
江边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脑子清醒。
章有湘刚深吸一口气,远处路口就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车灯晃成一片。
陈青带着人赶来了。
几十号人,有的开着轿车,有的跨着赛摩,黑压压一片堵在路口,车灯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陈青站在最前面那辆大G的引擎盖上,染白的头发在灯下格外扎眼,手里拎着根钢管。
他没废话。
钢管往前一指,身后的人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我操。”章有湘眉头一跳,反手又把甩棍弹开了。
这年头了,还搞这种街头斗殴?
她扫了一眼越围越近的人群,低声对蒋承泗说:“蒋哥,把这俩货扔了吧,别带了,我们直接跑!”
蒋承泗也是老江湖,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寡不敌众,当即一挥手:“扔了!兄弟们上车!撤!”
两个兄弟把安家豪和许腾雕往地上一扔,拉开车门就往上冲。
可陈青的人已经围了上来,钢管和甩棍碰撞的声音、叫骂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瞬间混作一团。
章有湘被蒋承泗的两个兄弟护着往车边退,可人群太密了,像潮水似的涌过来,三两下就把他们冲散了。
她身边的两个兄弟被人围住,拳脚相加,她自己也被逼到了墙角,甩棍抡倒两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后却又扑上来三四个。
完了。
她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手快得像豹子。
他一拳砸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小混混脸上,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钢管,一棍扫倒另外两个。
紧接着,他胳膊一伸,直接横抱住章有湘的腰,脚下发力,踢开一个正跨在赛摩上的陈青小弟,把他踹翻在地。
章有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在赛摩座上。
男人翻身跨上,章有湘面对面坐在男人前面,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章有湘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男人精瘦结实的腰。
赛摩猛地蹿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擦着两辆围堵的轿车边缘冲了出去。
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头发乱飞,身后传来陈青的怒吼和汽车引擎追上来的声音。
章有湘紧贴着前面男人的腰,姿势太近了。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腰腹每一次发力的肌肉线条,近得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这人是谁?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救她?
是蒋承泗安排的暗手?
又或者……是那个明明在躲着她,却始终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的人?
赛摩在夜色里狂飙,身后的车灯像一群甩不掉的野狼。
章有湘搂紧了眼前陌生人的腰,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