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居华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喂,康康怎么样了?”姜初欢一边下楼梯一边问,脚步加快了些。
“嗐,等着你呢!”
居华莲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
“我说他欢欢姐马上来了,就是不信我,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念叨。”
“你把电话给他。”
“好好——康康,接电话!”
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个闷闷的声音,“不接!”
“真不接?”
沉默了两秒,居康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的尾调:“……欢欢说话不算数!”
姜初欢走出校门,朝保安大爷招了招手,继续对着手机说,“怎么不算数了?你接不接?你不接我挂了啊。”
居华莲在那头适时地接了一句:“康康,欢欢姐要挂了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紧接着居康康带着哭腔的声音冲进耳朵里。
“……喂?欢欢……你什么时候来啊!康康害怕!”
又要进那个冰冷的房间了。
他还记得上次进去时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的感觉,也记得醒来时的疼痛。
他不要一个人进去,他要欢欢陪着。
姜初欢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一边招手打了个摩的,一边换了个话题:“康康今天几点醒的呀?”
居康康被她这一问,注意力转移了一点。
抽了抽鼻子,老老实实回答:“太阳晒屁股的时候醒的。”
“哇!太阳晒屁股了才醒呀小懒猪~那昨晚睡得好不好呀?”
“康康才不是小懒猪!你说过现在是夏天,太阳婆婆本来就起得早!”
“哈哈哈,对对对,康康是健康的小猪!”
“嗯……我昨晚做梦了哦。”
“真的呀?做的什么梦呀?”
“梦见欢欢带我去公园放风筝了,岳磊哥和媛媛姐也在。”
“岳磊哥在做烧烤,媛媛姐放的那个风筝飞得最高了,像要够着云彩似的……”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从风筝聊到昨天吃的西瓜,又从西瓜聊到护士哥哥给他扎针的时候一点也不疼。
居康康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鼻音也没那么重了,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
姜初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居康康在电话里问:
“欢欢又要开学啦,康康也可以去吗?”
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推开门。
笑着朝病床上那个正抱着电话的小身影弯了弯眼睛:“那康康要加油咯!”
居康康猛地抬起头来,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刷地亮了。
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就要往下跳,嘴里喊了一声:“欢欢!你来啦!”
姜初欢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一把接住那个朝她扑过来的小炮弹,顺手打了下他的屁股蛋子,“让你别跳别跳,每次说都不听!是不是欠揍!”
居康康搂着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肩膀上,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句:“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姜初欢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抱着人坐在床边,这才偏过头去看旁边的居华莲。
居康康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放手,像是怕她一眨眼又走了。
“医生来过了吗?”她问。
“来过了。”居华莲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和心疼怎么都藏不住。
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说半小时后就去手术。”
姜初欢“嗯”了一声,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张春燕的影子。
居华莲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我妈去茶水间了,说去打点热水。”
但估计是躲着抹眼泪去了。
姜初欢也没拆穿,点了点头。
当大人的,不习惯在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无力。
孩子本来就够害怕了,要是大人们也撑不住,那孩子可怎么办呢?
张春燕从年轻时候就是个要强的人,在站台上迎来送往半辈子,什么生死离别的场面没见过?
偏偏到了自家孙子这儿,所有的硬气全化成了偷偷掉眼泪的软。
居康康还小,不懂这些,只是拽着姜初欢的衣角仰着脸看她。
小声问:“欢欢,妈说半小时后就要进去了,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呀?”
姜初欢低头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当然陪着你。你进去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保证你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行不行?”
“行!”居康康用力点了点头,又缩了缩脖子,“那你拉钩。”
姜初欢伸出小拇指,跟他认认真真地勾在了一起,拇指对在一起按了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居康康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衣角。
乖乖从姜初欢身上爬下去,躺回床上。
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像盯着一盏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灯。
他想了想,又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拉到下巴底下,仔仔细细地把自己裹好。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的,像只刚从壳里探出头来的小乌龟。
那个房间凉飕飕的,冷的他牙齿都在打颤。
所以他得提前把自己捂暖和了,不能一进去就哆嗦。
过了一会儿,他又按耐不住了。
被子边缘悄悄拱起一个小鼓包,一只小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指尖在床单上摸索了两下,准确地找到了姜初欢的手,然后悄咪咪地握住了她的小拇指,指腹还轻轻地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姜初欢正和居华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安抚完小的,又开始安抚大的。
等安抚完大的,估摸着老的也该回来了。
感觉到小拇指上那一圈温热的力道,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自然地往被子里伸了伸。
主动把那只小手整个拢进掌心里。
居康康的睫毛眨了眨,偷偷地笑了。
……